苏禾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竞然把心里话说出口了。他忙冲梁九功点点头,让他不必再送了,然后落荒而逃,好像三阿哥在他屁股后面追似的。
梁九功摇摇头,觉得惋惜,“唉,还是定力不够啊!”乾清宫里,吓走了苏禾,三阿哥也惋惜地摇头。“胆子太小,给他机会,他不中用啊!”
皇上问道:“你真的认为,天主教这事可以交给苏禾?”苏禾走了,三阿哥这回变得正经起来。
“儿子认识的人太少,不好给您提供意见。只是目前来看,苏禾是个合适的人选。他是宗室,姓爱新觉罗,又是个虔诚的信徒,能兼具这两点,这就很不容易了。管理宗教的人一定要虔诚,不然真的要变成利欲熏心的生意了。如果皇阿玛让苏禾管这件事,一定要再给他派一个强硬的帮手。他好像对洋人会心软,宗教之争比打仗还要残酷,这样的心软是会要人命的!”三阿哥抬手看向佟国维,“我看二国舅老爷就很适合跟苏禾做搭档,一刚一柔,正正好好。”
佟国维愣了一下,然后冲三阿哥笑道:“多谢三阿哥抬举。”三阿哥微微颔首,“不敢,只是觉得二国舅老爷是个心志坚定的人。我刚才说的轻巧,其实对付洋人,对抗教皇的势力,远比咱们想象中困难的多。首先是观念的不同,咱们对洋人的态度是欢迎的,包容的,咱们对洋人并不设防。传教士为了传教,很喜欢结交朝中权贵,你们猜猜看,这些权贵无形之中,泄露了多少机密消息。
不说别人,皇阿玛在这方面做的就很不好。带着传教士去参与蒙古各部会盟,传教士会不会把会盟的消息传回国呢?他们国家的国王又会不会把这个消息传递给俄罗斯的沙皇呢?
其次,洋人的观念与咱们又不同,他们更喜欢侵略,喜欢抢夺。在他们眼里,大清是个富庶之地,教皇的触角无法渗入进来,这简直是入了宝山,空手而归。他们想要这里的信众,他们想要这里的财富,这是毋庸置疑的。皇阿玛你们不要以为我在信口开河,危言耸听。你们想想黄巾起义,想想张角,这些传教士就好比张角的信徒。不,他们比黄巾军更可怕,起码那时候的朝廷知道敌人是谁。朝中有多少大臣被这些传教士迷惑住了,他们分得清谁是内奸,谁是叛徒吗?”
三阿哥讲话的时候目光冷厉,佟国维看着他,觉得他像是一柄拔出剑鞘的宝剑,终于露出了该有的锋芒。
佟国维假意道:“可是我还是觉得,驱逐所有传教士,这样才是一劳永逸。”
他想激三阿哥多说一点。
“这样确实省事,但做人不能只图眼前。皇阿玛也在学习洋人的知识,用洋人的药物,前不久还弄了一套铜的观星工具。我们也知道这些东西是好东西,是有用的,谁知道洋人百年以后会不会弄出更有用的东西呢?况且国家那么大,边境那么长,你能拦得住所有传教士吗?
还是那句话,堵不如疏。既然天主教想在这里发展,那就要适应这里的水土。
再者,官方引导宗教,这里面也是有利可图的,不只是赚银子那么简单!百姓生活困苦,需要精神寄托,总有一些人借着宗教的名义起事。既如此,何不朝廷建立教堂,适当做出引导呢?”
三阿哥叹道:“当然,我也知道,任何事情成立的初衷都是好的,只是渐渐的,各种弊端也会显现出来。
比如教堂与朝廷的关系越来越深,最后发展成政教合一的体制。又或者建立教堂的人位高权重,他并不理解百姓的困苦,反而盘剥百姓,造成更恶劣的影响。再比如咱们跟洋人抢信徒,根本就抢不过,反而让洋人在这片土地上猖狂…弊端是有的,麻烦也是真麻烦,只是咱们不能因为麻烦,就去走捷径,也许捷径会引导我们走向更糟糕的结局。”
皇上听完心里满是骄傲,他的三阿哥是如此的优秀。“说的很好!做人不能固步自封!"皇上笑道,“我看你忠诚又坚定,此事合该你来做啊!”
三阿哥:啥?我只是叭叭几句,怎么就给自己叭叭出工作了?他眼皮一翻,咣当躺在地上。
“哎呦!哎呦不行!我头疼,心口疼,胳膊疼,屁股疼!脚底板的痔疮也好疼!皇阿玛对不住,我太娇弱了,实在做不来。您另请高明吧!”皇上登时撂下脸子,他又想抽三阿哥了。
“你可真是个懒驴,怎么戳都不动弹!你嘴上说的厉害,让你为我分忧,怎么就那么难?我白养你一场!”
“做人怎么能那么功利!"三阿哥振振有词,“我是你儿子,即便我贫穷,丑陋,痴呆,你也应该无缘无故地爱我啊!难道你生儿子就是为了使唤的?你就不能无缘无故地给我很多爱,再无缘无故地给我很多钱吗?”皇上骂道:“做梦去吧!你想得美啊!”
太子和佟国维静静地看着他们吵架,太子是已经习惯了,佟国维心里的感叹就比较多。
一时想起佟国纲的父子关系,一时又想到三阿哥虽然有眼界,有思想,但做人果然是不可能十全十美的,一时又想到自己的女儿,她总夸三阿哥好,难道是因为她喜欢调皮捣蛋的儿子?
父子俩对着吵了半天,终于是皇上败下阵来。“行行行,你就懒吧!总有一天你懒到饭也不用吃了,水也不用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