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妖仙说,待虫王完全成型,便会散播仙气,凡是诚心朝拜依附于他的人,都能获得福泽庇佑,延年益寿,永离灾病苦楚。我们被这番说辞与他的神通蒙蔽,便从头到尾依照他的吩咐行事,任由虫害在国内,酿成如今这场大祸。”假如在其他国度听说这套供词,冉彤定会觉得荒诞离谱。百姓是掌权者最重要的劳动力,贵族与君主依仗百姓耕种做工、开山造物,积攒财富与国力。
纵使上位者愚昧迷信、生性凶暴,也不会大批量屠戮治下民众。一旦百姓死伤殆尽,便无人可供驱使奴役,阶层特权与统治根基便会直接崩塌,于自身毫无益处。
安乐国的现状让冉彤摸清了本地统治阶层的畸形逻辑。这里的掌权者成建制地使用机关傀儡替代活人从事生产劳作,普通百姓已算不上可用的资产,反倒成了累赘。
安乐国本土农耕荒废,全境口粮全都要花费金银从邻国采买转运,再转手售卖供给平民糊口。
当工坊岗位被傀儡挤占,底层百姓失去营生进项,无力再掏钱购置粮食,于城主与祭司阶层而言便是彻头彻尾的累赘,没有利用价值,还会成为威胁他们统治的隐患。
正因如此,他们才会毫无心理阻碍地依从妖人的毒计,放任摄魂虫残害百姓。在他们狭隘的算计里,损耗一批本就无用的子民,换取所谓长生赐福与更强的靠山是一桩很划算的买卖。
楚幽荨明了前因后果,认定夏炎暗中操控教书先生的尸体,自导自演了这场骗局,哄骗拿捏住城主与一众祭司,替他搜集活人精气。她追问:“那魔头如今身在何处?”
城主慌忙回话:“当初我遵照妖仙指令,将计划告知了其余四个城邦的城主,他们也没有任何迟疑,同时照搬计执行计策。我们将妖仙供奉在安乐国腹地密林深处,那里有一处上古流传下来的祭坛旧址,妖仙就住在那儿。”说完他再度匍匐磕头,哀求楚幽荨搭救。
楚幽荨言简意赅道:“那魔头对你们下的咒印禁制极难根除。我要留着法力对付他,只能为三个人解除禁制。你们个个罪孽深重,死有余辜,现在自行商议抉择吧。”
冉彤腹诽:这人还真幼稚啊。这群自私自利的奸邪小人,个个惜命。哪舍得主动赴死?让他们自行抉择定会乱套。
果不其然,现场像冷水入油锅,瞬间炸开了。城主、祭司、家臣先是争先恐后磕头哭求:“仙姑开恩!我绝不敢再作恶!”“我罪孽最轻!求仙姑留我性命!”人人贪生怕死,没有谁愿意让出生机,主动领死。楚幽荨严厉道:“多说无益,你们若不愿商议,便以罪孽轻重定生死。”这句话如同点燃炸药的火星,撕碎了这群人的尊卑礼仪。方才还抱团求饶的他们立刻翻脸,为争夺仅有的三个名额,撕下所有体面伪装,互相攀咬、揭发丑事。
平日里卑躬屈膝、唯命是从的家臣,红着眼控诉城主:“你荒淫无道、残暴嗜利!长期压搜刮脂民膏,纵容祭司作孽,所有祸根都是你养成的,该出局的是你这罪魁祸首!”
城主涨红脸回怼:“一派胡言!若不是这群祭司妖言惑众、暗设毒计,我怎会误入歧途?你们这帮人贪图权柄富贵,阿谀逢迎,满嘴谎话、心狠手辣,你们才死有余辜!”
几名一向高高在上、道貌岸然的祭司也撒泼打滚叫嚣:“你休要推诿罪责!这些年所有献祭活动都是你亲自应允的!你为了铲除异己,甚至暗示我们以神鬼的名义献祭那些反对你的人,你自私冷血,比我们更该死!”所有人竞相揭短,你攀我的罪、我咬你的过,拼命洗白自己、抹黑旁人,当众抖落一桩桩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徇私作恶的丑事。昔日沉瀣一气的同伙反目成仇,谩骂、争执、拉扯不休,丑态毕露,狼狈不堪。
冉彤旁观这场丑恶闹剧,醒悟楚幽荨并不幼稚。她故意定下这规则,逼这群恶人卸下伪装,自相攻讦、自曝罪孽。
然而楚幽荨只感到震惊、愠怒。她本以为这群人纵然作恶多端,心中多少尚存一丝底线与廉耻。谁知他们为苟活,互相泼脏水、揭恶迹,满口诛心的恶言,全无半分良知、羞愧。
这寡廉鲜耻、自私卑劣的丑态,超出了她的预料。林燕来也误以为她是有意而为,,悄悄传音:“老祖,这群奸邪狼心狗肺,您索性让他们自相残杀算了。”
楚幽荨见他误解了自己,更为光火,传音喝止:“闭嘴!休得妄自揣测!”那城主在众人轮番围攻指责下节节败退,被绝境逼得失了心智。角落里,那苏醒的郡主蜷缩在地,惶恐无助地看着互相撕咬的众人,哭叹自己刚死里逃生,又坠入可怖的人间地狱。气急疯狂的城主余光偶然扫到女儿,眼中闪动饿狼般的凶光。突然抓起地上一块锋利的瓷器碎片,扑向郡主,扬手欲刺。冉彤施法击飞凶器,将城主肥胖的身躯震倒,如皮球满打滚,浑身扎扎满石屑碎片。
她不等这人渣挣扎,上前,脚踩住他乱刨的右手腕,厉声质问:“她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吗?!虎毒尚且不食子,你为何杀她?!”城主双目赤红、状若疯魔,理智尽失地嘶吼:“她的命是我给的,我当然有权处置她!眼下除掉一人,我便多一分生机!”这番泯灭人性的疯言激发冉彤的杀意,唾弃:“丧尽天良的东西,我先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