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微微一痛,揉了揉她墨发,把她搂得紧些,低声安慰道:“不怕了,夫君在这里。”
他感到怀中女子微微颤了颤,半响后,闷闷的声音响起。“殿下,"顾姝臣带着些哭腔,“当太子很辛苦吧?”沈将时一愣,低头去看她。只见女子小脸贴在他的胸膛上,似是在微微抽噎。
见太子不说话,顾姝臣抽出一只手,指腹轻轻在他眉眼间摩梭。“妾觉得当太子好辛苦。"她的哭腔愈发明显,刹那间盈盈的泪珠便要掉落,“殿下眼下都乌青了!”
沈将时替她擦去滚落的泪珠,心里生出些不一样的滋味。他从十岁上当储君,如今也恰是十年了。
这十年间,周围人一直在告诉他,他背负着整个江山的将来,与生俱来就要为天下付出一切的。
他身边的所有人,包括疼他极致的母后,从来没有问过他,当这个储君,可累?
他是众人仰望的未来帝王,没有资格累。
可沈将时却切身体会到,作为储君,究竟有多么疲惫。他沉默着,默默牵过顾姝臣一只手,放在唇边吻着。他想告诉顾姝臣,他确实很累。
可他还是要走到那个位子去。
从前,是为着父皇和母后教导他的责任,为着十年如一日的锤炼。而现在呢。
沈将时看一眼楚楚委屈的顾姝臣,女子咬着唇,盈着泪光的眸子黏在他身上。
他还想讨他的小侧妃欢心,想把她捧到那个全天下女子都羡慕的位置上去,想看她穿着凤袍骄傲无比地站在自己身边。他苦笑了一下,原来那些为了心爱的女子而抛弃江山的男子,心里恐怕和他是一般的想法。
顾姝臣见他不语,凑上去轻轻咬了他的唇一下:“反正、反正妾也不是很想当皇后………
说罢,她有些心虚地瞄一眼太子。
听到这话,沈将时很是讶异:“不想?”
顾姝臣咬着唇点点头。
沈将时心情瞬间跌落谷底。
顾姝臣抬眸看着他:“殿下很累,我”
我不想这么累,宁愿不去当这个太子妃。
沈将时看着她真挚的眼眸里那毫无保留的依赖,一时说不出话。作为一个合格的太子,他应该严厉斥责她,告诉她必须承担凤椅上的责任。可他面对着眼前的女子,偏偏就是说不出那样的话。良久,他勾着顾姝臣的腰身,让她贴近自己。“不当就不当,听姝儿的。”
当贵妃,当皇贵妃,反正只有她一人,都是一样的。至于其他的……到时候再考虑吧。
第二日一大早,沈将时起身的时候,顾姝臣也跟着坐起来了。沈将时放帘子的手一顿,轻声道:“你歇着吧,天色还早。”顾姝臣却摇摇头,一股脑坐起来,套上鞋子下地。门外茂才看着,有些着急。平日里太子殿下起身的时候,都是由他服侍穿衣的。一般这个时候,侧妃娘娘还安然躺着梦会周公呢。现在侧妃娘娘跟着起了,还穿着寝衣,他也不敢贸然进去,正琢磨着要不要叫个宫女进来,却看到屋里侧妃娘娘正拿起殿下的衣服,丝帛寝衣下,露出一小节纤细的腰。
茂才不敢冒犯,忙后退两步,走到屏风后面,等太子唤他。约莫一刻钟后,沈将时的声音响起。
“茂才。”
茂才进去才发现,太子殿下衣物穿戴整齐,侧妃娘娘也穿上了外裙,只是头发还披散着,二人一个坐在小榻上,另一个坐在妆台前。顾姝臣拨弄着妆台上的首饰,眉眼低垂,看不清神色。茂才替太子好整理装束,太子什么都没说,往外走去。只在妆台前停了一瞬,伸手轻轻揉了揉侧妃娘娘还披散的墨发。茂才忙跟上,发现太子殿下抬手轻轻摸了一下自己的唇瓣。再回眸看侧妃娘娘,抿着唇看不清神色,只能看到耳尖上一点薄红。茂才挠挠头,心里啧一声,这一大早的,两位主子又搞什么呢……这一番醒了,顾姝臣也不再睡。用了早膳,采薇便提议到园子里喂鱼去。暑气一上来,屋外就待不住。只有早上还好,园子里有阳光又不至于热,正好到池子边玩。
顾姝臣心情有些烦闷,正想到外面透透气,便让采薇端了鱼食,往小亭子走去。
亭子建在池水边一块延伸出去的大石上,四周拉着蚊帐,里面有小石桌。主仆两人进去,采薇走在前头,正要把蚊帐掀起来,动作突然一顿。顾姝臣看到采薇惊恐地睁大眼睛,“啊”地大叫一声,手中鱼食尽数撒在地上。
她蹙眉,往采薇的方向走去。
采薇回过神,慌忙挡在顾姝臣面前:“娘娘别看!”顾姝臣没理采薇,径直走上去,一把把纱帐拉开。水面上,满是漂浮着的,鱼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