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第42章
夏日的燥热裹挟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嘉元中学的走廊上，往日的嬉闹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连蝉鸣都显得格外刺耳。下课铃响过三遍，学生们却像被施了定身咒似的，一个个缩在教室里，连上厕所都是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偶尔有胆大的探出头来，目光也不由自主地往三楼那间临时辟出来的问询室瞟。
“听说了吗？"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压低声音，“警察把王志明叫去了。”“嘘～小声点！"旁边的短发女生慌忙捂住她的嘴两人抱紧怀里的课本，像受惊的兔子般从问询室门口快步溜过。窗玻璃上贴着磨砂纸，只能隐约看见里面晃动的人影问询室内，老式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搅动着黏腻的热浪“叔叔，我就跟同学开个玩笑，不至于叫警察来抓我吧？"王志明歪坐在椅子上，新买的白色波鞋有一下没一下地碾着地面，鞋帮上还沾着几道新鲜的泥痕。蓝白的校服流里流气地挂在身上，黝黑的皮肤泛着油光。窦原干脆利落地合上记录本，屈指敲了敲了敲桌面，声响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刺耳。“老实点！”
王志明撇撇嘴,手指不安分地抠着椅子边缘脱落的漆皮。“端午节那天你去哪里了？“窦原没有拐弯抹角，直切主题，“好好交代。”“上课呗！"少年抬起下巴，眼神却飘向窗外，“还能干什么？”“是吗？小伙子刚才还让你老实点，下一秒就开始撒谎。"窦原的食指轻轻点了点桌面,眼底带着些戏谑和试探，“是去看龙舟赛了，还是～”话尾的留白让空气骤然凝固。王志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伸手去挠后脑勺，扯出一抹尴尬的笑容，“警察叔叔，看错了吧。那天我感冒在家睡觉，我妈可以作证。”
窦原没有立即拆穿这个显而易见的谎言，似是警告，似是劝慰地开口道：“你不愿意说的话，有人愿意交代。”
他慢条斯理地翻开另一页记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证词，“为掩盖杀人事实移尸抛尸，会被认定为故意杀人罪的从重情节，通常会被判处3-10年有期徒刑。当然情节严重的话，最高会被判处无期徒刑，甚至死刑。”窦原见多了凶神恶煞的罪犯，对付个嘴硬的毛头小子手到擒来。“别想吓唬我。"他故作镇定地扬起下巴，睫毛却在警官审视的目光下慌乱颤动，“我现在还是未成年，受到法律保护的。”“臭小子懂的还挺多。“窦原突然倾身，阴影笼罩住少年发颤的肩膀，“那你知道什么叫做完全刑事责任人吗？杀人抛尸可不是你随口说说就没有责任的。沙且你能撑住，不代表其他人都能撑住。”
“你～"王志明的脸色"唰"地白了，一看就知道是心虚的架势。窦原向后靠回那把掉漆的木椅，手指在斑驳的课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像极了老式挂钟的秒针走动，“你知道谢佳欣被打捞出来时的模样吗？”“就像小时候阿嬷吓唬小孩的"绿水鬼"一样。皮肤泡得发胀，泛着青白色，头发里缠着水草和螺蛳，肚子鼓得像怀胎十月。但你们肯定不知道，夏天尸体沧一天就烂了，眼珠子会先掉出来，漂在水面上，像两颗发霉的龙眼。”窦原的语调平淡，像是深夜电台娓娓道来的故事，却让王志明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王志明的肩膀猛地一颤，瞳孔骤然紧缩。他喉结滚动，仿佛真的看到了那张姣好的青春面容和泡得发白发烂的脸交替出现“你不要再说了！“少年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天晚上我看到了！是张美玉把她摁到水里的！是张美玉杀了她！”王志明的校服后背已经湿透，紧贴在单薄的脊梁上。“你有什么证据？"窦原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眼底是多年刑警生涯磨砺出的锐利。他向前倾身，手肘撑在桌面，像是巍峨大山一般的气势压向对面的少年。
“我有证据！"王志明额前的汗珠滚落，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声音嘶哑：“张美玉杀了她之后，还把她的蝴蝶发夹带走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那天晚上我想溜去游戏厅，谁知道半路上撞见张美玉在打谢佳欣。本来想看看热闹就离开，谁知道张美玉像是发疯一般，突然把人推下水。谢佳欣一直在挣扎，张美玉还在岸上拿石头砸她，最后……“小同学，话不能乱说。"一旁的代理班主任陈老师猛地站起身，差点掀翻桌上的搪瓷茶杯。四十多岁的男人因过度忧虑已头发稀疏，此刻脸色煞白，眼镜片后的眼睛慌乱地眨动着。“这这这”
全校皆知，张美玉是张校长家的千金，平日里再嚣张也好，张校长都愿意守护着。
窦原盯着陈老师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冰冷不达眼底。“陈老师，麻烦安静一些，不要打断审讯。”
他转头递了个眼神给自家徒弟，“孔祁。”孔祁立刻起身单手按住陈老师的肩膀，力道恰到好处地将人摁回座位。陈老师张了张嘴，最终在年轻刑警不容置疑的目光下禁声。窦原重新转向王志明，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混不吝的少年。张美玉性格霸道是出了名的。她身边总围着几个跟班，像一群鬣狗围着狮王。可她也聪明，从不亲自动手，所以即使闹到警局也能全身而退。他没有拆穿少年话里的漏洞，但依旧故意加重语气，像一柄钝刀，一点点撬开对方的心理防线。“既然你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