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第48章
“那这女人是什么意思呢，好端端的干嘛抱着孩子挡在马车前面，不想活了？现在又跑哪儿去了？"高乘纳闷道。
“不知道，可能单纯是想吓吓我们。"贺昀昭拍了拍他的肩，轻描淡写道，“既然人已经走了，我们留在这里瞎猜也没有意义。山里入夜不安全，走吧，先找个落脚的地方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高乘早就不想在这儿待了，闻言一秒也不耽搁，麻溜儿上了马。贺昀昭走到舆前，一拉门却没拉动，正蹙眉想再拉，聂枕月从后面递上了钥匙，解释道：“方才我下车时，担心车上没人看守，说不准会给贼人可趁之机，故而就顺手把门锁了。”
贺昀昭神色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钥匙，低头插进锁孔中。聂枕月默默跟在后面，突然听见贺昀昭似乎是轻轻笑了一声：“果然聪明。”
声音又轻又柔，仿佛是一阵微风钻入她的耳朵一般，正当她要留神再听时却无声无息了。
贺昀昭这是夸她了？聂枕月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追问道：“大人你说什么？”
“我说，"贺昀昭不紧不慢地转身，“赶紧上车。”什么嘛，分明刚刚不是这么说的。聂枕月撇了撇嘴，不敢提出异议，但想着隔面纱应当是看不见，便忍不住悄悄吐了吐舌头。贺昀昭危险地眯了眯眼睛：“你干什么呢？”“我干……我感动啊！"聂枕月竖起一个大拇指，“方才那情景那么吓人，大人都没有流露出一点惧意。身为平民百姓，一想到有这样的官府中人在守护着大齐、守护着天下百姓，我就实在是感动不已！”贺昀昭嗤了一声，转身抬腿上车，懒懒道：“我还是小看你了，让你写话本子还是屈才，这般伶牙俐齿，正好宫里缺个说书的陪陛下解闷，不如我引荐你去怎么样？”
聂枕月紧跟在他后面上了车，方一坐稳，抬头便撞上了他那双促狭的笑眼。她摇摇头：“我才不去呢，伴君如伴虎，说不准前一日还恩宠无数，后一日就杖杀砍头了。”
贺昀昭好笑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的，说得好像你在御前侍奉过一般。”“那我没有银子，还听过银子响呢。”聂枕月眨眨眼，从善如流道。“那你有没有听说过，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贺昀昭不想再同她拌嘴，索性往后一靠闭目养神。马车又晃晃悠悠走了起来，他闭着眼睛，半响没听见声音，忍不住睁眼看过去，却看见聂枕月不知在出神想什么，神情有一瞬黯然。
他坐直了身子。
“喂，想什么呢？"贺昀昭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聂枕月原本在反复琢磨他的那句话，却猝不及防嗅到一丝白檀的香气，顿时回过神来。
“大人，你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可是眼见就当真为实吗？”贺昀昭皱了皱眉头：“什么意思？”
聂枕月慢慢道：“虽说眼睛不会骗人，可难道就不会是有人只给你看到那些想被你看到的吗？大人，你会不会不顾一切地信任某个人，哪怕别人都说她杀了人，可无论你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会毫无条件地信任她？”譬如宫宴上，那两个宫女亲眼看见她替她们端了酒壶，景殊玉也说亲眼看见是她，可毒明明就不是她下的，却没有一个人肯信。自然，有三个亲眼见证过的人的说辞，比她一个人的辩解不知可靠多少。可是这样，难道就是眼见为实了吗？
聂枕月低着头，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却又忍不住想，若是那日贺昀昭也看见端酒之人是她，会不会也会这样轻而易举地就相信了她是下毒之人。“不会。"贺昀昭的声音倏然响起。
闻言，聂枕月手上力气顿时一松，垂眸轻轻笑了笑，果然不出所料，他从来就不是会偏袒任何人的人。
“我说了，眼见为实。若是我信任的人，除非我亲眼看到了她杀人的每一秒、每一个动作，否则旁人就是说破天我也不会信一个字。”他的声音并不大，在狭小的马车之中却能很清晰地撞入聂枕月的耳朵。聂枕月屏住呼吸：“那若是大人你也没查出来什么，一切线索都指向那个人呢？″
“那我便是头破血流也要问清楚究竟为什么。"贺昀昭神色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一双桃花眸映着提灯的光，在昏暗的马车中显得异常明亮，“旁人说得都不作数，我要亲自听她说。”
他的声音并不大，在狭小的马车之中却能很清晰地撞入聂枕月的耳朵。聂枕月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忘记了呼吸。
“不过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怎么，怕将来有一日杀了人，我不信你？“贺昀昭话锋一转，眼神里带了点审视的意味。不是将来，是过去，她的身上早已经背了杀人罪名了。聂枕月心中百感交集，苦笑一声：“没什么，只是随口问一句而已，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放心吧，"贺昀昭重新闭上眼睛，哼了一声，“若是真有那么一天，只要你还是弭劫司的人，除我之外，谁都没资格给你定罪。”聂枕月不出声了，也默默闭目假寐，压下心中的波澜。她早已不敢再轻信任何人，唯恐一切真心到头来不过是重蹈覆辙。看见如今的柳绿，便怀疑她也会如当初的柿霜一般弃自己而去。看见贺华枝、高乘，以及这些时日以来遇到的好人，便时常担心他们也会如宫中形形色色的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