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帽下面是一张宋年格外熟悉的脸。
白冬。
宋年愣住了。
这个人不是应该在福利所吗?
不是说福利所的员工终身不能离开福利所吗?
一肚子的疑问堵在他的嘴里,一时间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白冬畏畏缩缩地蹲在地上,目光闪烁地看着宋年。
“疼……疼”。
他害怕地看着宋年攥着他手臂的地方。
宋年反应过来瞬间松手,连连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是您,您怎么从福利所出来了?”。
被松开的白冬靠着墙壁站起来,揉着胳膊,又把帽子重新拉起来盖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你,你那天来福利所,是想干什么?”。
白冬的视线看向脚边,背比宋年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还要驼,肩膀是向内扣的,左袖子的纽扣丢了一颗。
“……”。
宋年一时间有些失语。
该不会是自己把人给吓成这样的吧?
那也太罪过了。
还没等拉近距离就先进黑名单了。
“不好意思”宋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比轻声细语还要轻声细语,“我刚刚太冒犯了,我请您吃饭赔罪吧?”。
“……”。
白冬没说话,最终点点头,同意了宋年的邀约。
6995年,八月十一日,早。
边缘区的一家餐厅内。
宋年带着白冬坐下,他们坐在店里最里侧,白冬更是选择了最墙角的位置,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角里。
宋年尴尬地把菜单交给白冬,后者让服务员上了一堆酸甜口的菜。
吃了不少东西的白冬终于没有那么紧张了,他拿袖子一擦嘴,看向宋年。
“你那天来福利所是想要查些什么吧?”。
藏在帽子下的视线,带着一丝打量。
听见这个问题,宋年犹豫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能不能信任白冬,于是反问道:“你能告诉我什么呢?”。
“能告诉你……我也不知道能告诉你什么,但,你是在找什么吗?”。
找什么?
宋年想,他确实在找什么。
他在找真相。
这种时候再反问回去,完全就是‘打太极式’聊天了,不如直接进入正题。
“对,我想找个人”。
他直视着用帽子遮住脸的白冬,希望能获得对方的信任。
白冬沉默片刻。
“福利所……”,他说道。
这三个字瞬间让宋年打起了精神。
他做好分析、推理、提取关键信息的一系列准备,注意力高度集中,争取最大程度吸收信息。
然而白冬才说了三个字,整个人就紧张的不行,拿起桌边的水猛灌了一杯就开启闭嘴模式。
宋年的视线随白冬的动作来回移动,一眨不眨地盯着。
白冬一有开口的动势,他的心里就提了一口气。
开口。‘心动’。
闭嘴。‘心梗’。
开口。‘心动’。
闭嘴。‘心梗’。
…………
白冬无语地看着眼睛亮晶晶、就差把‘快告诉我信息’这几个字写在脸上的宋年。
“……你能不要一直看着我吗?让人感觉压力好大”。
“额,不好意思,那我换个地方看”。
宋年直接转身,只给白冬留一个后脑勺。
白冬:“……”。
“算了,你还是转回来吧”。
他缓了缓,继续往下说:“很多年前有一个婴儿被带走了”。
“婴儿被带走?”宋年皱眉,“福利所的孩子成年前不是不可以离开吗?”。
白冬的兜帽动了两下,片刻后抬起了一双谨慎却有神的眼睛。
“是的,这是绝对禁止的事情”。
6995年,八月十一日,中午。
“那个白冬这么和你说了?”。
监管厅内,洛星河慵懒地坐在自己办公室的椅子上,手撑着左脸饶有兴趣地看着宋年。
宋年一边回忆他和白冬的对话,一边点头,“他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但是他亲眼看见夏朝带了一个孩子出去”。
洛星河垂下视线,在心里细细揣测着‘亲眼看见’这四个字。
夏朝那种人会犯这种错误?
这个白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这些都不谈。
他现在还有更好奇的事情。
洛星河抬眼,眸中闪过一点锐利的光。
“他有告诉过你……他是怎么出来的吗?”。
宋年闻言慢慢地摇摇头,神情有些懊恼。
“我问过他,他没有正面回答我,我害怕过度逼问会让白冬起逆反心理,就没再多说”。
宋年总觉得这次见到的白冬不太一样,不只是精神状态,而是更加奇怪、有违和感的地方。
“你是对的”,洛星河赞同道。
这个白冬疑点重重,他们不能不信,也不能太信。
“辛苦了,宋年监察,之后晚点带你去四域的案发现场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