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交集,其实是丁凌在复出以后,也是江弦在拍摄《边城》的时候,刚复出的丁凌给他的《棋王》在《文艺报》上写了一篇文学评论文章。
后面两人的来往就更多了,而随着和丁凌的不断熟悉,江弦也渐渐发现了,与其说丁凌是一个刻板的马列主义老太太,不如说她是一个个性非常鲜明的人。
晚年的丁凌,一直在忙活她操办的那份“民办公助”的文学杂志《中国》。
记得当时国庆刚结束,在宴会上,丁凌找到江弦,亲自邀请江弦过去主持这部杂志,不过江弦知道那是个火坑,不肯往里面跳。
一本杂志,读者拿到的时候往往关注的只是内容,但它作为一个产品,更多的制作功夫在外围:刊号,审批,印刷,发行,监管,等等。
而每一个环节都无比琐碎和具体,都需要人脉,需要钱,需要上上下下的跑关系。
江弦听说丁凌四处协调解决刊号,到处找人拉赞助解决资金问题,找皮包公司借钱,能动用的关系她都动用,杂志顺利办了起来,也出了很多好文章,最高单期发行量有十几万册。
可惜随着丁凌去世,这部杂志也很快落寞,直接从月刊改为长篇小说季刊。
编委们也因为理念分歧相继离职。
之所以忽然回忆起丁凌,是因为前不久,仍留在《中国》主持大局的刘绍棠忽然找到江弦,恳请他能帮《中国》这份杂志解决眼前的困境。
可江弦知道,这份杂志的困境,根本就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
总的来说,这也和如今文学的江河日下离不开干系。
70年代末,80年代初,这是现代文学最好的时代,是现代中国作家热情最为高涨、探索最为积极、取得成绩最为可观的时代。
这是一个属于文学的梦幻黄金时代。
可随着80年代的过去。
属于文学的井喷,也迎来了落幕。
《中国》杂志的倒下,也正是在宣告,一个时代结束了。
这以后,大家都无暇于文学了。
这中间复杂的原因太多,有政治上的,有经济上的,有思想上的。
所以即便江弦是重生者,自觉也没办法和这样的滔滔大势作对。
表达了自己的无力之后,刘绍棠满眼悲痛,过了几天,又来找了一次江弦,说《中国》杂志准备停刊,希望请他给《中国》杂志写一句终刊词。
这事儿江弦不好再拒绝,答应下来,可是怎么写这一句,他仍没想好。
正走神,牛大姐的台词儿将江弦拉回片场:
“哎,过去的列宁装有什么不好啊,哪像现在,里胡哨啊,我就看不惯那些奇装异服。”
刘蓓坐在桌前,一脸不忿,“您又说岔了,什么奇装异服,这不是和您请教如何介绍服装款式么?”
童正维笑了笑,“介绍服装款式,嗯,也得有个政治倾向。”
“您看看我这服装怎么介绍?”刘蓓凑上去,展示了下身上的小西服。
童正维一边儿上下摸着布料,一边儿道:“嗯,就应该这么写,款式独特,价格昂贵,一般劳动人民不大适用,个体户穿的最多。”
“哦。”
刘蓓脸上闪过一丝狡黠,“我知道了,您的意思是说,个体户就不是劳动人民。”
“嗯?”
童正维脸上懵逼,“我说了吗?那当然是了,可是他们钱多。”
“哦,那我钱少,就不能穿这衣服了。”刘蓓翻个白眼。
“牛大姐是这意思么?”
侯耀华老师上去了,“是这意思么?我都听明白了,牛大姐那意思是说,不管有钱的没钱的,只要穿上高档服装,就不能再算劳动人民了。”
“卡。”
赵宝刚喊了一句,“可以可以,很好,我觉得可以过了。”
“这就过了?”张艺谋看的傻眼。
以前拍电影,哪个镜头不得琢磨一天?赵宝刚这倒是效率够高,这个镜头这才过了几遍,就要拍下一个了。
“我看演的都还行,没什么瑕疵,再说了,咱们时间紧任务重,不赶进度不行。”赵宝刚道。
“这”
张艺谋毕竟是科班出身,自认为比赵宝刚专业的多,而且受之前导演们拍摄习惯的影响,非常不认同赵宝刚的这种做法。
“听导演的。”江弦在一旁开口,主动站在了赵宝刚这一边。
张艺谋他们不懂电视剧。
他懂啊。
《编辑部的故事》这样的情景喜剧,只要演员们演技在线,剧情流畅。
那就够了。
又不是拍电影。
拍电影是制作艺术品,得考虑每个镜头怎么拍,得在乎每个镜头的美感,以及每段戏的处理方式。
他们情景喜剧就不一样了,又是电视剧,又是都市剧,最重要的是剧情冲突,不需要那些有的没的。
有了江弦撑腰,赵宝刚大胆的接着往下拍。
而江弦也对这个初出茅庐的赵宝刚更加放心。
不愧电视剧大导,别人都还没摸索清楚电视剧是什么呢,跳不出拍电影的模式,他却从一开始就领悟到了别人想不到的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