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那是一个风雨飘摇的年份,麦秋两季的收成如同被上天遗忘了一般,吝啬地不肯给予大地应有的馈赠。
庄稼地里,枯黄的秸秆无力地低垂着头,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哀愁。村里的老人们聚在一起,眉头紧锁,谈论着这罕见的灾年。我们家,也不例外。
有一个周末,父亲风尘仆仆地从学校赶回家,满心期待着能与家人共享一顿温馨的晚餐,却惊讶地发现爷爷并不在家中。
他询问奶奶,奶奶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忧虑,轻声告诉父亲:“家里的粮食已经所剩无几,接不上顿了。你爸不忍心看着你饿肚子,就去了刘家坡,想从亲戚那里借些粮食来应急。”
那晚,夜色如墨,爷爷的身影在两道深沟间若隐若现,他凭借着对家的渴望和对家人的责任,硬是在崎岖的山路上连翻两道深沟,直到半夜时分,才带着一身疲惫和几袋沉甸甸的玉米回到了家。
奶奶见状,心疼地迎了上去,她知道时间紧迫,不能让这些来之不易的粮食有任何耽误。于是,她急中生智,用湿毛巾轻轻擦拭着那些还带着泥土气息的玉米粒,生怕淘洗之后晾干不及,耽误了给父亲准备明天带去学校的干粮。
随后,奶奶连夜启动了磨盘,伴随着低沉而有节奏的声响,金黄色的玉米粒逐渐变成了细腻的面粉。夜已深,但厨房里依旧灯火通明,奶奶不辞辛劳地揉面、发酵、蒸制,一笼笼热气腾腾的玉米馍馍在夜色中散发出诱人的香气,那是家的味道,是希望的味道。
然而,收成的惨淡并未就此止步。那年,我们家还遭遇了另一场打击——两头辛勤耕耘的牛相继离世。在那个年代,牛是庄稼人的命根子,是半个家业的象征,它们的离去无疑是对家庭经济的沉重打击。
爷爷的心像被巨石压住一般,沉重而复杂。他开始犹豫,是否应该让正在上学的父亲暂时停学,以减轻家庭的经济负担。但每当想到父亲那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爷爷又于心不忍。
在这样的困境中,爷爷想起了他信赖的表舅赵斋。赵斋表舅在解县第二高小担任教导主任,虽然家境并不富裕,但每月有稳定的薪水支撑。爷爷决定去找他商量对策。赵斋表舅一听闻家中的困境,立刻展现出了深切的同情和理解。
他深知教育的重要性,更明白爷爷内心的挣扎。于是,他坚定地对爷爷说:“三管这孩子学习好,前途无量,不能因为眼前的困难就耽误了。没吃的不怕,让他到我家里吃饭就是了,我虽不富裕,但多一张嘴吃饭还是没问题的。”
就这样,从1951年的后半年开始,父亲便住在了解县南关的老姑母家,由赵斋表舅资助他的日常饮食。这段经历,让父亲的心中充满了感激与奋斗的动力。
第二年秋天,爷爷用家里仅剩的一点积蓄,加上从亲戚那里东拼西凑来的粮食,凑足了一石五斗小麦,亲自送到了老姑母家,以此表达他们全家的感激之情。
然而,生活总是充满了变数。正当一切似乎有了转机之时,新的挑战又悄然而至。
当时的高小教育本应分为两个学年,但随着时代的发展,县政府作出了一个新的决定:在高一的基础上成立解县中学,以适应更高层次的教育需求。这一变革意味着,除了高小第九班保留原状外,七班和八班将各选拔两名学生直接进入中学班学习,而其余学生则有机会自愿报考其他更高级别的学校。在八班,被保送的两名学生中,就有我的父亲和同班同学武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