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回到房中,将行李收拾妥当,又洗漱了一番,却并无睡意。她踱步至窗边,推开窗户,一阵清新的夜风扑面而来。她望着窗外高悬的圆月,不自觉地摸了摸吃得滚圆的肚子,想着反正现在也睡不着,倒不如出去转转。她轻巧地跃出窗外,快步走出了小院。
玄青沿着蜿蜒曲折的山间石阶,悠闲地漫步在林间的小径上。周围一片静悄悄,唯有偶尔传来的虫鸣与潺潺流水声相伴。琉璃小筑隐匿于太芜院的一隅,与其它庭院相隔一段距离,宛如一处世外桃源。小筑四周,种植着各种各样的花草树木,每一株都经过精心修剪,排列得井然有序。月色笼罩之下,看着别有一番趣味。
玄青走了一段路,渐渐感觉有些累了。她四下张望了一番,目光落在了身旁的大树上。这棵大树粗壮而结实,枝桠横伸出许远来,似一把大伞般撑开着。
玄青心中一动,纵身一跃,悬坐在了树桠之上。她晃悠着双腿,悠然地望着天边的圆月,享受着夜风的轻抚,心中一阵惬意。她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思绪随意地飘荡着,不由想到了柳繁生,想象着他若在身边该有多好。可惜,他每日都忙碌不堪。
树下突然传来一阵嬉笑声,紧接着是一个女子的声音:“你别说,这个柿饼真的挺好吃的!”
另一个女子说道:“你别都吃光了,给我留几个呀!”
玄青立刻听出那是疏音师姐的两位侍女。她低头循声望去,果然看到了弦语和乐雅正沿着林间小径走来。
玄青的目光被她们手中的小木匣子吸引住了,那正是今天自己送给疏音师姐的。她不禁愣了一愣,或许疏音师姐不爱吃甜食吧。她正如此想着,又听弦语语气轻蔑地说:“真不知道那个玄青是怎么想的,竟然送这样的东西给小姐!小姐怎么会吃这种来历不明的食物呢?”
乐雅随声附和:“她还能送些什么呢?不过是个乡野女子罢了,还能有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
弦语道:“说的也是,你看她吃饭的样子,毫无仪态可言,还不如我们呢!真不知道柳公子看上她哪一点,实在令人费解!”
乐雅一脸不屑:“谁说不是呢!总是一身男子装扮,一点女子该有的样子都没有!”
玄青听到此,已不愿再听。她抬手施了一个绝音咒,霎时一片清静。她仔细想了想,自己用餐时除了吃得快了些,并未有何不妥之处呀!看来,今后还需更加留意自己的行为举止。
她没想到,即便置身于太芜院这等清修之地,依旧无法摆脱那些无休止的闲言碎语。她不禁怀念起在云外天的时光,与云叶仙子相伴修行,远离这人间是非,当真是自由自在一身轻松。如今,身处这纷扰的尘世,想来只要有人的地方,就必然会有是非。
她坐在树枝上发着呆,许久之后,方飞身跃下树枝,低着头缓步朝回走去。
没走几步路,她突然感觉有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她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去,发现是柳繁奕站在她的身后。月光下,他一袭白衣胜雪,身形高大挺拔,俊朗的面容在月华的映照下透出几分清冷,宛如仙人之姿。他正静静地凝视着她,眼神中透着一丝疑惑。
玄青愣了一瞬,随即嗔怪道:“你干嘛呀?吓我一跳!”当她开口时,才发现自己完全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于是赶紧挥手解除了绝音咒。
这才听见柳繁奕说道:“你为何要施加绝音咒?难道是听到了什么不愿听到的话?”
玄青默然低下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转身继续往回走。
柳繁奕看着她的背影,沉默片刻后,跟在她身后慢慢地走着。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走着,谁都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儿,柳繁奕又开口道:“你不是说累了吗?怎么独自一人出来了?”
玄青低着头,边走边轻声回答:“我吃得太多了,想出来散散步。”她顿了顿,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困惑:“我吃饭的样子很不好吗?”
柳繁奕听得一愣,沉默片刻后,反问:“是不是有人对你说了些什么?”
玄青安静地走了许久,忽尔喃喃自语:“好烦呀!好想回到云外天啊,为何人多的地方总是这样的烦……”
柳繁奕若有所思地说:“我也觉着挺烦的,要不你带我一起去吧!”
玄青扭头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有什么可烦的?男子在这世间活着可比女子恣意多了!我有时候真希望自己是个男子!若我是男子,那该少掉多少烦恼啊!”
柳繁奕轻笑一声:“原来你总是一身男子装扮,是想做男子呀!”
玄青道:“我只是觉得穿着男子服饰比较自在,少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柳繁奕饶有兴致地问:“哦?那么,女子的服饰又会给你带来怎样的麻烦呢?”
玄青唇角微微一牵:“最直接的一点,当我穿上男子服饰时,便没有人会盯着我看了,我不喜欢那种被别人盯着看的感觉!”
柳繁奕剑眉微皱:“难道你穿女子服饰时,总是会有人盯着你看吗?”
玄青沉默了片刻,轻叹一声:“我极其讨厌那种眼神,好像我是一件物品一般。我怕自己忍不住会对他们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