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莫北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这一个多月的疲惫,好象真的消散了。
他想,大概这就是他拼了命去守护的东西吧。
第二天一早,沉莫北是被院子里的吵闹声惊醒的。
“刘海中晕倒啦!”
“快来人啊!刘大爷不行啦!”
沉莫北猛地睁开眼,翻身下床,披上衣服就往外冲,不管刘海中再不是东西,那也是条人命啊。
沉莫北到的时候,后院刘家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何雨柱光着膀子站在人群中间,正在喊着什么,王美芬穿着围裙,手里还攥着一把韭菜,挤在人群里探头探脑。
沉莫北挤进去,看见刘光天正蹲在地上,抱着刘海中的头,脸都白了。
虽然分家了,这毕竟也是他亲爹,突然遇到这种事,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刘海中躺在地上,脸色发青,嘴唇发紫,眼睛闭得死死的,胸口起伏得很微弱。
“怎么回事?”沉莫北蹲下身,一边问一边伸手探刘海中的脉搏。
刘光天抬起头,看到沉莫北仿佛看到了主心骨一样,连忙回答,声音都带着哭腔:“我也不知道啊!早上起来就听见我爹屋里‘咚’一声,我娘大喊救命,我赶紧跑过去看,他就躺在地上了!怎么叫都不醒!”
“叫街道的刘大夫了吗?”
“叫了叫了!光福已经去叫了!”
何雨柱在旁边搓着手,急得团团转:“莫北,他这咋样啊?要不要紧?”
沉莫北没说话,继续按着刘海中的脉搏,脉搏很弱,但还有,只是跳得乱七八糟的。
他掀开刘海中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对光有反应,但反应很迟钝。
“应该高血压。”他站起身,“气急攻心,血压上来了,可能是轻微中风。”
“中风?!”刘光天的脸更白了,“那……那咋办啊?”
“等刘大夫来。”沉莫北说,“别动他,让他平躺着,头稍微垫高一点,再找个平板车,准备送他去医院。”
刘光天赶紧照做,而何雨柱则是去找平板车。
二大妈蹲在旁边,眼泪哗哗地流,嘴里念叨着:“都怪那个不争气的!都怪他!”
沉莫北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人群边缘,刘光齐站在那里,脸色惨白,手足无措,他身边,站着一个穿灰布褂子的女人,二十多岁,瘦瘦的,脸色蜡黄,但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静。
那女人手里牵着个七八岁的丫头,丫头躲在娘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怯生生地看着这边。
陈桂香。
沉莫北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女人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和他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沉莫北看得分明——那双眼睛里,没有惊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还有一点点……决绝。
那是一种经历过太多事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刘大夫很快就来了,是个五十多岁的瘦老头,留着山羊胡子,背着个药箱,他在刘海中身边蹲下,把了把脉,翻了翻眼皮,又用听诊器听了听胸口,站起身,捋了捋胡子。
“高血压,轻微中风。”他说,“得赶紧送医院,不能再耽搁了。”
院子里顿时乱成一团,七手八脚地把刘海中往板车上抬。
二大妈哭着喊着,刘光天急得满头大汗,刘光齐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沉莫北退到一边,给刘大夫和帮忙的人让路。
人群涌动中,他看见陈桂香依然站在原处,没有动,她牵着孩子的手,眼睛望着被抬走的刘海中,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那丫头抬头看着她,小声问:“娘,那个爷爷怎么了?”
陈桂香低下头,摸了摸丫头的头,轻声说:“没事,爷爷生病了,要去医院。”
丫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咱们还能留在这里吗?”
陈桂香没说话,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刘光齐。
刘光齐帮忙抬着刘海中,脸上一片茫然。
他好象感觉到了那道目光,转过头,和陈桂香对视了一眼。
那一瞬间,沉莫北看见刘光齐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一下。
院子里的壮劳力和刘家兄弟三个拉着刘海中走了,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人群陆续散去,只有几个热心的还在那儿议论纷纷。
王美芬凑到沉莫北身边,压低声音:“小北,那个估计就是柱子说的陈桂香了。”
“我知道。”沉莫北说。
“你看她那样,多沉得住气。”王美芬啧啧两声,“刘海中都躺地上了,她站在那儿,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这女人,心够硬的。”
沉莫北没接话。
他不是这么看的。
那个女人脸上没有表情,不是因为心硬,是因为她已经习惯了,习惯了不被接纳,习惯了被排斥,习惯了在任何地方都只是一个“外人”。
刘海中晕倒了,她能怎么办?冲上去哭?那不是她的位置。跟着去医院?那不是她该做的事。
她只能站在那儿,牵着孩子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