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道内,只有酸液腐蚀铁皮的“嗤嗤”声,以及沉莫北自己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衬衫,紧贴在背上,冰凉。
他保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一动不动,足足过了十几秒,确认再无异状,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那枚被他生生扯掉的小电池从渠道里拿了出来。
下方,死一般的寂静被一阵压抑的、如释重负的喘息声打破。
“成……成功了?”王刚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斗。
沉莫北没有立刻回答,他又用手电仔细检查了一遍设备:铜丝已彻底断裂,电池连接数被拔除,雷管的两根脚线虽然还在,但电路已经彻底断开。铝热剂块安静地绑在那里,失去了引爆的可能。
他这才长长地、彻底地吐出一口浊气,感到一阵剧烈的虚脱袭来,手臂的酸麻和颤斗此刻变得无比清淅。
“炸弹……解除。”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淅地传了下去。
“好!!!”下方瞬间爆发出一阵低低的、充满后怕与狂喜的欢呼。
李克明重重一拳砸在渠道壁上,王刚背靠着冰冷的铁皮,缓缓滑坐在地,闭上了眼睛。工兵老赵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连声道:“万幸!万幸!沉局,快下来吧!”
沉莫北没有耽搁,他将电池小心地放在渠道口,开始慢慢向下退。
每一格铁梯都踩得异常踏实,当他双脚终于重新踏在下方渠道坚实的地面上时,李克明和王刚立刻上前扶住了他,这才发现他的衬衫后背已经全部湿透,手臂肌肉仍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痉孪。
“沉局,您怎么样?”王刚急切地问。
“没事。”沉莫北摆摆手,摘下嘴里咬着的、已经沾满汗水的手电筒,看向被捆在一旁、面如死灰的陈满仓。
这个疯狂的敌特分子此刻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沉莫北,尤其是他手中那枚小小的电池,脸上的狰狞和疯狂已经彻底被一种巨大的、难以置信的惊愕和颓败所取代。
他最后的、同归于尽的筹码,在他眼前,被以这样一种近乎粗暴却又精准无比的方式,化解了。
“带他下去。”沉莫北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峻,“彻底搜查通风道,后续的炸弹让工兵同志专业拆除,联系电报局领导,要求他们配合全面安全检查。另外……”他看了一眼腕表,凌晨一点零五分,“通知指挥部,燕西配水厂、南城变电站、电报局三处威胁均已清除,陈满仓被捕,任务……完成。”
凌晨一点二十分,电报局后街窄巷依旧被应急照明灯映得一片惨白。湿冷的空气混着硝烟、酸液和血腥味,沉重地压在每个人胸口。
陈满仓被两名干警粗暴地拖出通风道,脱臼的脚踝在粗糙地面上拖出一道歪斜的痕迹。
他不再挣扎,也不再狞笑,只是低着头,那双曾布满疯狂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地面,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精气神。沉莫北那句“炸弹解除”和随后响起的、压抑的欢呼,像钝刀子一样割断了他最后的指望。
“报告沉局!”一名年轻干警从通风道口探出身子,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在……在主通风道拐角处,发现一具尸体!男性,约二十多岁,穿着电报局保卫科制服!颈部有严重扼痕,身上有搏斗伤!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就在一小时内!”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刚刚因为排除炸弹而稍缓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牺牲了……一位年轻的保卫干事,在自己负责守卫的地方,被潜入的敌特残忍杀害。
沉莫北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封的沉痛与肃杀,他走到被拖到墙根、瘫坐在地的陈满仓面前,蹲下身,目光如两柄淬火的钢锥,直直刺入对方空洞的眼眸。
“陈满仓,”沉莫北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除了安放炸弹,你还杀了人。”
陈满仓眼皮都没抬,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象是冷笑,又象是无意义的呻吟。
“姓名。”沉莫北继续问,语气平静得可怕。
“……忘了。”陈满仓哑着嗓子,终于吐出两个字,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麻木。
“忘了?”沉莫北点点头,缓缓站起身,对旁边的李克明道,“保护好现场,让法医和技术科立刻进场勘验,死者身份、遇害经过、凶手遗留的一切痕迹,我要最详细的报告。”
“是!”李克明应声而去,脚步沉重。
沉莫北重新将目光投向陈满仓,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如刀:“你以为杀了人,毁掉炸弹,或者同归于尽,事情就了结了?陈满仓,你太天真了,每一笔血债,我们都会记得清清楚楚。这个年轻同志的命,王大发的帐,孙国栋的帐,还有那些被你们胁迫、利用、伤害的所有人……都会一笔一笔,跟你,跟你们那个藏在阴沟里的‘工匠’,算个明白。”
听到“工匠”二字,陈满仓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依旧沉默。
“带下去。”沉莫北挥挥手,“单独关押,严加看管,医生给他处理脚伤,别让他死了,他的价值,还远远没有榨干。”
陈满仓被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