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无路,未来一片迷茫,他也是满心茫然,当他舍得跑啊?还不是被逼的!“你不想走就滚回去,回去守着你那两间老屋,守着村里那口不出水的老井,守着看日后朝廷会不会派兵把庆州府的乱民全杀了!”“成王不说好话怎么哄骗你,哄骗村里那群死活不走的傻蛋?!百姓都跑完了,谁来给他种地,他找谁要粮食去!你当叛军不吃饭啊!"他虽然是个庄稼汉,但年轻时走南闯北过,不像她个乡下婆子,别人说啥她就信啥,“现在不走,再过两日就走不脱了!”
“如今各县各镇严格守卫,怕是只准进不准出了,等他们反应过来,封了新平县这条路,咱就真成了那瓮中的鳖,要困死在庆州府了!”擦了擦脸上大淌的汗水,余光瞧见前头缓缓驶来一辆驴车,见到逆行的生人,老汉心头一惊,滑到嘴边的话倏地咽了回去,扭头朝儿子使了个眼色,他推着板车,当听不见对方"老汉老汉且等一下"的拦路话,闷头从他们身边走过。赵三地试图去拦,但别说老汉,连一直嚎叫的婆子瞧见他们都止了声儿,背着装满家当的背篓从驴车旁匆匆走过。
几个小娃倒是羡慕地看了眼坐在驴车板子上的赵小宝,想说话,但被身旁的大人狠狠拽了一下,一个个顿时耸眉耷眼,背着小背篓默默跟上前头的爹娘。他们不知背井离乡意味着什么,只谨记着出门前爹娘的嘱咐,一路莫要与人搭腔,连蹲坑都要喊上兄弟姊妹一起,不能单独行事,一出家门,所见全是坏人,是会吃人的坏人。
赵大山和赵三地对视一眼,心头不好的猜想似乎成了真,在他们去青玄观的这几日,府城乱了。
庆州府已有百姓开始往外逃难。
越往外走,遇到的百姓越多,听到的消息也越多。赶马驱车的匆匆而过,落后吃灰的都是靠着双腿走路的老百姓,瘸腿老父像个娃子缩在背篓里,生病的老母像一袋粮食被儿子挑着,四五岁的小娃就背着比他还高的背篓,有独户人家,也有四五户结伴而行,十几户也不在少数,挤扩攘攘,喧闹不止。
逃难的人群像一条长龙看不见尾,人多杂乱,只需支起耳朵一听,就大概知晓外头发生了什么事。
临近广平县,大道小道,甚至山路,都有举家逃难的百姓。人人都在往前走,唯有一架驴车快速逆行,兄弟俩轮流赶车,中途没咋歇,驴累得直喘粗气,四蹄也没歇,似乎也被紧张的氛围所裹挟,驮着板车上归心似箭的兄妹往家的方向奔驰。
走大道,抄小路,两日后的傍晚,终于是回到了潼江镇。没走山路,赶着驴车走的三岔路,再在无人之处时收了驴车,最后从落石村那条路赶回晚霞村。
途径落石村时,赵三地还特意去了一趟村里,落石村的村民见到他很是意外,嚷嚷道:“哎哟,这不是孙老汉家的女婿吗?你岳父前些日子发了疯,不顾村里人阻拦提前割了地里的粮食,又连夜带着一家老小偷摸出了村,咋,你不知道啊?″
赵三地一听,心头松了好大一口气,知晓岳家许是去了晚霞村,估摸是爹传了信儿。
不顾落石村村民阻拦,赵三地转身就跑,兄妹三人连夜赶路回村,因心焦着急,路上还不小心摔了几跤。
紧赶慢赶,终是在半夜回了村。
隔着老远,就见村头火光闪耀,一簇簇火把像一颗颗引路的星星,照亮了村头的大路。
“我瞧见火把了,朝着咱村来了!是不是大山他们回来了?”“是我们!家当都收拾好没有?赶紧的,通知全村的人,我们要走了!!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是轮值守在村口的村里汉子,一个是瞧见村口火把应声的赵大山,一个跑一个接,两边人凑上头,顿时都松了口气。“大山,你们可算回来了,大根爷都担心死了!"那人一拍大腿,举着火给他引路,“咋才回来?外头可是不好了?我们现在就走吗??”赵大山累的没力气说话,走到大榕树下一屁股坐下,擦了擦脸上的汗,扯着领口一个劲儿抖,汗水撒了一地,喘着粗气没空细说,只道:“快去通知村里,府城乱了,外头全是往外逃的百姓,我们抓紧时间趁着路还没封赶紧离开庆州府,我怕迟了走不脱!”
那人一听,顿时啥都顾不上,拔腿就往山脚下跑,先去叫大根爷。村头的吴家早听见了声儿,吴婆子舀了半瓢水出来,吴大郎挨家挨户去叫人,夜晚寂静,扯起嗓子喊两声,全村的人就都醒了,穿衣吸鞋,性急的出门时还踢到了门槛,都顾不上打火把,抹黑就往村口赶。“是大山和三地回来了吗?”
“外头咋样了?咱要跑吗?”
“哎哟,家当早就收拾好了,都听话呢,齐心得很,穿个衣裳现在就能上路!”
“你个老婆子会不会说话?啥上路?那叫启程!启程!”真晦气!
赵老汉极拉着草鞋跑到村里时,正好和赵山坳撞了个面对面,老头一边跑还一边穿衣裳,连拐都没拿,一步一瘸,瞧着吓人得很。“这档口可不兴摔啊,要被你儿担着走!"他走过去,伸手,“来,搀着我。赵山坳一把拍开他的手,急匆匆往村口走:“走了大半辈子,村里有几个坑我心里门清,闭着眼睛走都摔不了。”
赵老汉一甩手,爱搀不搀!
他们到时,大树下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