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第118章
东风来,大晴日,百姓自发成市。
食烟不定,摊子挑子摆成径。
贾瞎子和甄道心最终接受了乔大胆的好意,赴东市摆摊,送卦卖符。位置紧靠着炙鹅摊子。
“春鹅秋雏,冬葵温韭”眼下正是吃鹅的好时节,炙鹅摊前食客颇多,里外两层,有些无序,嘈嘈杂杂。
第一天过来,甄道心左手拎着摆摊的家什,空袖牵着贾瞎子,踮着脚往里看一一
摊子一卤锅一焖炉。
卤锅里酱汁浓郁,以慢火煨煮,汤麃的鸡鸭鹅,内外皆已燃变成酱黄色,香气扑鼻。
焖炉由土砖砌成,暗火密烤,涂满酱汁的全鹅挂进去,皮色红亮而出,去瘦留肥,以满足食客对油脂的钟爱。
摊主一男一女,面相六七成相似,不知是姐弟还是兄妹。价目写得一清二楚,摊主利索,可食客一多,难免出现推操口角。当需要调和时,摊主显得十分无措,茫然不知,嘴中唯有哼哼啊啊声。甄道心一愣,回头说道:“老贾,摊主好似是……一对默声者。”“那你快些上前,帮着说道说道,别叫小口角成了争执。”贾瞎子松开空袖子,这一瞬,闹市的嘈杂围着他天旋地转,他的道心再一次松动了。
乔家人的好意总是真诚得如春风化雨。乔大胆帮聋哑者开摊子是一层善意,帮他俩支棱算命摊子又是一层善意,而让两摊子相互照顾,令这份善意不像施舍。
贾瞎子晓得,被需要是比血缘更加深重的羁绊。甄道心心调和了口角,聋哑兄妹热情帮他们支起摊子,贾瞎子坐了下来。喉间蠕动,他招揽道:“两耳不闻嘈杂声,一心只听天上音,买鹅送卦,诸位善信,可有闲暇坐下算一卦,听老道叨一叨?”一遍又一遍。
一日过去,待日暮人稀,贾瞎子抬头,怔怔问:“道心,今年春色是不是格外好?”
“是,好到你见不着都留恋其中的好。"甄小道士一边收拾,一边回应,“老贾,我觉得咱就别纠结了,坐守一处也挺好的,墙上的春花今年见、明年见、年年见,年年都不同,不必非得行尽天涯,追着风雪跑。”许久,贾瞎子点点头:“京都又逢春,不见新花,但闻旧人,也好,都好。”
自这一日后,但凡成市,必见师徒出摊卖卦。既是与炙鹅摊捆绑的,自是要对善信们多说好话,别叫伤了炙鹅生意。“道长,某总觉得家中进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夜里难寐。”贾瞎子摸了摸男子的手,肉乎乎的,五根手指戴三个玉蝶,道:“郎君这样的身份,且放宽心,不必怕不好的东西,钱就是最好的东西。”“道长,我悟矣。”
贾瞎子顺势往他手中埋入几个平安符。
有女子来问:“道长,我手纹断掌,村里人说我八字太硬没等女子说完,也没摸手相,贾瞎子脱口而出:“撕。”女子不解:“道长是要加钱私谈?”
甄道心心帮着解义:“师父是叫你撕掉八字。”女子低头哽咽:“可村里那些人……”
贾瞎子再打断:“撕。”
“师父叫你把那些人的嘴一块撕了。“甄道心添油加醋安慰道,“那些人莫名中伤你,凭什么叫他们过得好?连他们都过得好,凭什么你要过得不好?”倒也不是全说好话,遇到故意蹭卦,且又不合良俗的,甄道心也会出言教训。
譬如有人明知老贾不算姻缘,还执意要问桃花卦:“某唯有一心愿,娶十分美貌的娘子相伴一生。”
“这位兄台,诚心求姻缘,不可光看女子相貌。“甄道心敷衍道。“我晓得,还要看她的品行……”
甄道心白眼翻上天,直摇头:“小道的意思是,还要看自己的相貌。”一段时日后,瞎子摸手相有了些许名声,卖平安符所得,足够师徒度日所需。
这日,刚开摊不久,师徒二人正捧着大碗吃索饼,一辆自西而来、急行的宫车在他们跟前停下了。
来者正是苏围,客气道:“贾道长,乔时为小乔大人想请您过去救个急。”言罢递上信物。
又言:“急事当前,详情不妨车里谈?”
甄道心心谨慎打量,躲在贾瞎子耳后,以极小的声音小心心翼翼道:“是个去了俗的宫人,穿得气派。”
贾瞎子摩挲信物,一心只听了“救急”,眉间不自主皱起,有些担忧。苏围把拂尘别在腰上,俯身扶起贾瞎子:“道长如若不信,乔大人还说了,你摸了他的枕骨,是品字的。"使二人疑虑全消。宫车东市出,西入宫。
守城官兵远远见了宫车,大敞东华门,其畅通无阻。甄道心撩起车帘子,张大嘴,眼睁睁看着城柱子从头顶过去,朝霞好似挂在城头的彩絮。
直到朱木正门嘭一声锁上,他后知后觉,嘟囔道:“乔五不是说,他只是个小官吗?”
什么样的小官,能请动这样的宫车,能有这样的阵仗?苏围笑呵呵的,帮着圆谎:“朝中年岁最小,可不是小官吗?年纪小的官。”
宫车里,苏围絮絮把前因后果说了清楚。
原来,那群来朝的西夏文臣,打的是“研几探赜,穷幽极微”的旗号,要与大梁文臣探讨学问。
大半个月都和和气气的,今日朝拜官家时,却当着百官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