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白站在凉亭前看着那个正在缝补衣服的妇人。
那是他的母亲。
不是像——就是她。
脸上的皱纹、鬓角的白发、缝补衣服时手指的动作——全部一模一样。
母亲抬起头看到他,笑了一下,脸上露出温柔的神色。
“太白——你回来了?”
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母亲放下手中的衣服站起来朝他走了几步。
“你这个没良心的,走了这么多年也不回来看看娘。
你知道娘有多想你吗?
他的眼眶红了。
他知道这是假的。
这座塔是心魔塔,里面的东西全是幻象。
但知道是假的跟能不受影响是两回事。
母亲的声音、语气、走路的姿态——太真了。
真到他的心跳都在发颤。
母亲走近了伸手要摸他的脸。
在母亲的手指碰到他脸颊的前一刻,他往后退了一步。
“你不是真的。
”他的声音有点哑,“我娘已经去世了。
母亲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的表情僵住了。
像一面镜子被砸了第一锤,从那个僵住的表情开始,整幅画面出现了裂纹。
凉亭、院子、阳光、鸟鸣——全部像镜子一样碎裂了。
画面碎成了灰烬。
他站在大殿中。
四面的墙壁上刻满了各种画面——那些画面上全是他这一生经历过的苦难。
离家漂泊、被追杀、在生死边缘挣扎。
每一幅画面都在问他同一个问题:你后悔吗?
他看着那些画面沉默了很久。
后悔吗?
这条路太难了。
从练气期走到元婴中期他吃了多少苦头,多少次差点没命。
但那些苦和累都是他自己选的。
没人逼他。
没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让他修仙。
他自己选的这条路,跪着也要走完。
“不后悔。”
三个字落地的那一刻,墙上的画面全部消失了。
脚下亮起一道光路,光路铺展开来通向出口。
第三座塔——他也过了。
他走出塔时正午的阳光从山缝里照下来,落在废墟中那些倒塌的石柱上。
老者站在塔前等着他。
看到他走出来的时候,老者愣住了。
他身上的气息跟上一次走出剑意塔时不一样了。
不是修为变了——而是一种更内在的东西。
像一块被磨过的玉石,表面那些粗糙的东西被打磨掉了,露出了里面的光泽。
“三座塔——你都走完了。
”老者说,“跟我来。
老者的语气比之前认真了很多。
李太白跟着老者穿过废墟,来到废墟最深处的一座石殿前。
石殿的顶部塌了一大半,露着里面的黑暗。
正门塌了半扇,剩下一扇半开半合地歪在那里。
老者推开那半扇门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
通道很窄,只容一个人通过。
墙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枚灵石灯,昏黄的光照着脚下的路。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大约两里路,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李太白站在入口处看着眼前的景象——脚下是一座方圆数百丈的封印大阵。
阵纹在地面上交织成复杂的图案,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
那些阵纹远远看去像一张巨大的金色蛛网铺在地面上。
阵纹的中心是一座石台,台上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金色晶石。
那就是封印的核心。
但他只看了那晶石一眼就发现不对劲了。
阵纹有好几处出现了裂纹,东南角最严重,三条阵纹完全断开了。
断裂处正往外渗透着一丝丝的黑气。
那些黑气很淡,但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人从骨子里发冷。
他蹲下身伸手碰了一下那道最大的裂纹。
手指刚触碰到裂缝的边沿,一股阴冷的气息从缝隙中窜出来,沿着他的手指向上爬。
那股气息中蕴含着一种让人心悸的恶意——像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连忙催动天帝镇狱经,金色的灵力从体内涌出沿着经脉冲到手部,把那股阴冷的气息逼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