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隐忍与漠然。
墨菘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
掌心的橘子糖被他捏得变了形。
心口的剧痛蔓延墨菘全身。
他就那样僵立着,像是感受不到痛。
任由满殿恭喜声不绝于耳。
任由心口的鲜血与皇叔的血,一起慢慢变冷。
哪怕痛到窒息,他也必须用最冷漠的姿态,接住皇叔用命换来的天下。
绝不辜负。
林御史跪在百官前列,死死盯着站在血泊中气息断绝的墨南歌。
素白长袍染透鲜血,像一朵盛开到极致、又骤然凋零的花。
林御史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
可看到毫不犹豫刺剑的墨菘,他心头哪里还有全然的狂喜,只剩一团翻搅的复杂与后怕,隐隐生出悔意。
他原以为布下连环局,构陷摄政王逼宫。
可以借温顺怯懦的皇帝之手除掉摄政王,从此世家把持朝局,坐收渔利。
他甚至算准了,墨菘不敢亲手杀墨南歌,那他就可以命令禁军,或者恐吓禁军护驾。
可他没算准,墨菘真敢拔剑。
他万万没想到,这看起来温顺怯懦、任人拿捏的少年,竟真敢亲手一剑刺死权倾朝野的墨南歌!
这不禁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原来从头到尾都不是螳螂捕蝉。
他算计摄政王,到头来真正坐收全局的却是陛下!
难不成他的步步设计,早就被陛下看在眼里?
他自以为运筹帷幄,反倒成了帮陛下扫清障碍的棋子——
从头到尾,是他被这少年帝王不动声色地利用了?
心绪翻涌间,他压下心底的惶惑与悔意,强行摆出恭贺的姿态,高声叩首,语气藏着几分虚浮不定: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陛下心性果决,亲手诛灭祸乱朝纲的摄政王逆贼!”
“从此权奸肃清,皇权独尊,我大晏江山万世安稳!”
一旁,元傲捂着胸口疼得蜷身不起。
此刻彻底目瞪口呆,浑身僵直不敢动弹,心底只剩又惊又惧的后怕。
那可是墨南歌啊!
一手拆分西北兵权、心思深不可测的摄政王!
多少人谋划半生都动不了他分毫,竟就这么死在了少年帝王手里?
陛下亲手拔剑、亲手杀人,半点不怯。
这份魄力狠戾,远比传闻吓人。
元傲那原本因摄政王死去而浮动的想法,瞬间止住,没有了半分僭越之心。
“臣恭贺陛下神威盖世!”
“亲手斩除巨奸,定国安邦,实乃天下苍生之幸!”
两人一带头,满殿文武立刻齐齐躬身跪地。
山呼海啸般的恭贺层层叠叠灌满金銮殿:
“恭贺陛下斩杀逆贼,独掌乾坤!”
“陛下圣明无匹,从此朝野归心,再无隐患!”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刺耳的赞颂声声入耳,像无数细针密密麻麻扎着墨菘的心。
而林御史的喜悦,深深刺痛了他的眼。
那张堆满恭贺的脸,每一个褶子都藏着算计得逞的得意。
都是满朝文武……
都是他……
害死了皇叔!
墨菘咽下涌到喉间那腥甜的血,捂着自己冰凉的脸,不敢再去看皇叔倒在血泊的样子。
是他的错。
是他总以为活在花园里,总以为周围都是花。
殊不知周围都是荆棘,每一朵盛开的花下,都藏着淬毒的刺。
他一直替别人着想,替太傅着想,替小喜子着想,却一直不肯为皇叔想想。
为什么,他不由自问。
因为他只看到了皇叔的权势,却一点都没有看到皇叔的处境!
皇叔说“若有人阻你大权,可杀之,包括本王”,他以为那是试探,是威胁,是皇叔的野心昭然若揭。
原来那不是试探。
那是遗言。
也是允许。
允许他把剑刺进皇叔的胸膛。
说那句话,皇叔就想好了吧,害怕自己死了,他自责。
他方方面面都考虑好了。
可他太废物了。
废物到,连皇叔在走向绝路都不知道!
是他亲手,把皇叔逼上了这条绝路!
他对不起皇叔!
“哈哈哈哈哈哈哈!”
墨菘松开沾满血的剑。
长剑落地!
“哐当——”一声,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他笑得弯下腰去,笑得浑身颤抖,笑得眼泪都溅了出来。
笑自己愚蠢。
笑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
笑自己坐拥天下最好的皇叔,却把他当豺狼虎豹,防了数年,疑了数年,最后亲手杀了他。
满殿文武噤若寒蝉。
他们看着年轻的帝王疯魔般的笑。
他们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