沮攸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所有责任都推到了王浩修为不足上。
王浩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老狐狸演得一手好戏,自己又何尝不是在陪他演戏?两人都心知肚明对方在演戏,只是谁都没有戳破那层窗户纸罢了。
沮攸心中笃定,王浩二人离不开他的指点。他被困于此不知多少百万年,再多待上几百万年又如何?光阴对他这道残魂而言,早已失去了意义。
可王浩和洛神月不同,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是有寿元限制的。他们能在这里耗上百万年?绝无可能。因此,无论王浩表现得如何镇定,在沮愈看来,都不过是在故作镇静,强撑门面。拖下去,先撑不住的,必定是这两个小辈。
而王浩,确实不可能在此地停留太久。此地虽是修行宝地,但仙灵气并非无穷无尽,不可能支撑他们安稳地修行到天荒地老。况且外界还有太多事情等着他去做,族人、宗门、未了的因果他必须尽快脱身。
如何脱身?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巨大的日晷——“光阴轮”之上。此物无疑是两座大阵的核心关键,但它本身品阶极高,至少是高阶仙器,甚至可能触摸到了道器的门槛,又被两座天地大阵的力量死死固定,想要破坏,谈何容易。
更何况,破坏?王浩从没这么想过。如此执掌光阴之力的重宝,若是能将其完整地带出去,那价值简直无法估量。就算无法在外界复刻出这两座惊世大阵,单是将其融入自己的光阴大阵之中,也足以让他的阵法威力产生质的飞跃,对他未来的修行之路,将产生难以估量的巨大助力。
这份心思,自然不能表露分毫。否则,别说魂瓶里这老鬼要跟他拼命,怕是身旁的洛神月也要当场翻脸。轮回殿视百世塔为自家禁脔,塔中至宝,岂容外人染指破坏?
王浩收回了试探的手指,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一抹凝重与忌惮,仿佛真的被那光阴反噬之力所震慑。他背着手,围着光阴轮踱步,眉头紧锁,一副陷入沉思与苦恼的模样。
“前辈所言,倒也有几分道理。”他沉吟片刻,看向手中的魂瓶,“只是,若真要等到金仙之境,黄花菜都凉了。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譬如,有什么取巧的法门,可以暂时削弱此物的威能?”
沮攸见他“上钩”,心中暗喜,声音却从魂瓶中传出,带着一副为难的腔调:“办法倒也不是没有。只是颇为凶险,且对道友你的修为要求极高。至少,也要达到玄仙圆满之境,方有几分成功的可能。”
“玄仙圆满?”王浩眉头皱得更深了,像是在计算着什么,最后颓然一叹,“从玄仙初期到圆满,即便是在此等宝地,没有十数万年苦功,也断无可能。十数万年太久了。”
他的神情,将一个急于脱困却又实力不济的修士的无奈与焦躁,演绎得淋漓尽致。
洛神月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虽不清楚王浩的全部盘算,但以她对王浩的了解,绝不相信他会如此轻易地被困难吓倒。他这副模样,多半又是演给那道残魂看的。她没有作声,只是默默配合着,周身散发的清冷气息,也带上了一丝沉重。
沮攸将两人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愈发得意,感觉一切尽在掌握。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先让对方感到绝望,再适时地抛出“希望”,才能将主动权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十数万年,对你我这等修仙之人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沮攸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从魂瓶中劝慰道,“道友天资绝世,又身处此等风水宝地,何必急于一时?安心修行便是。待你功行圆满,届时破阵而出,海阔天空,岂不美哉?”
王浩闻言,像是被说动了,脸上的焦躁之色稍减,但眉宇间的忧虑却未散去。他看向洛神月,用眼神交流着,仿佛在商议是否要接受这个“漫长”的方案。
识海中,晷仙子的声音却在此刻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装,继续装。一个活了几百万年的老鬼,一个心眼比蜂窝还多的小子,还有一个冷得像冰块的女娃,三个演员一台戏,真是有趣。小子,本仙子提醒你,这破盘子上的气息很古怪,跟本仙子的本源有些相似,但又充满了死寂与腐朽的味道,你最好小心点,别玩脱了。”
王浩没有回应晷仙子,只是对着魂瓶苦笑一声:“前辈说得轻巧。我等还有要事在身,在此枯坐十万年,终究是下下之策。罢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魂瓶之中,那道虚幻的魂体剧烈地翻涌着,像是一锅被煮沸的开水。沮攸被困于此地数百万年,岁月早已将他的耐心打磨得近乎无限。然而,这种耐心,是建立在“无人可依,唯有等待”的绝望前提下。
如今,两个活生生的、有能力破局的希望就在眼前,他那沉寂了百万年的心,如同被投入火星的干柴,早已燃烧起对自由的狂烈渴望。王浩的“不作为”,对他而言,无异于最残酷的煎死。
“这小子好深的心机!”沮攸在魂瓶内无声地咆哮,却不敢让半分情绪泄露出去。他很清楚,此刻谁先开口,谁就落了下风。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流淌。
石室内的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