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吗?”
发妻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岁月磨蚀的沙哑和无法抑制的悲伤。她满头银发,面容上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那双曾经明亮如星的眼眸此刻浑浊而湿润。她紧紧握着他的手,那只手同样枯槁如柴,皮肤松弛地搭在骨骼上,冰冷而无力。
王秀,或者说,王浩,艰难地转动着僵硬的脖颈,看着眼前这位陪伴了自己一甲子的女人。记忆的洪流在他的脑海中翻涌,不是修士那般清淅如昨的回溯,而是凡人临终前,支离破碎又饱含情感的浮光掠影。
他想起了二十岁那年,金榜题名,策马游街,何等的意气风发。
他想起了三十五岁,拜为宰相,立于朝堂之巅,手握权柄,革新除弊。
他想起了五十岁,辞官归乡,与她相携漫步于江南的烟雨小巷,看遍了春花秋月。
他想起了之后的岁月,为人师表,将毕生所学着书立说,在三尺讲台前看着一张张稚嫩的面孔,将知识的火种传递下去。
这一生,他品尝过权力的滋味,也体悟了亲情的温暖;他曾站在万人之上,也甘于在红尘中归于平凡。他用一个凡人的血肉之躯,去经历生、老、病、死,去感受喜、怒、哀、乐。那些曾经高悬于九天之上,冰冷而抽象的法则条文——时间、空间、轮回,此刻都化作了皱纹中的光阴,化作了离别时的不舍,化作了新生儿啼哭中的希望。
因为修为飞速提升而略显浮躁的道心,在这六十载红尘俗世的冲刷与打磨之下,彻底沉淀了下来。它变得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表面不起波澜,内里却蕴藏着洞彻万物的深邃。
“够了已经够了”
他用尽最后一分气力,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对着老妻露出了一个无比释然的笑容。而后,双眼合拢,那一口维系着凡俗生命的气息,彻底断绝。
在他意识归于寂灭的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哭泣的妻子、环绕的子孙、古朴的房间所有的一切都凝固了。紧接着,一道道裂痕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天空、大地和每一个人的身上。
“哢嚓——”
清脆的破碎声响起,整个幻境世界如同被打碎的琉璃,轰然解体,化作亿万光点消散。
王浩的意识挣脱了那具凡俗肉身的束缚,如同一只挣脱了囚笼的飞鸟,向着无尽高空冲去,回归那熟悉而强大的仙体。
他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依旧站在轮回峰的白骨台阶上。周围是灰蒙蒙的天空和浓郁的轮回之力,洛神月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他所站立的位置,仅仅是比之前高了一阶而已。
一阶,一世。
王浩低头看去,脚下那块晶莹如玉的白骨,其上原本萦绕不散的怨念与执着,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变得通透而纯净。他能感觉到,这块白骨所代表的那段因果,已被他亲身经历并圆满化解。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仙元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咆哮。那在幻境中一甲子的沉淀与感悟,此刻尽数化作了最精纯的资粮,疯狂地推动着他的修为。仅仅是这一步台阶的收获,便足以抵得上他在外界至少百年的闭关苦功!
王浩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那盘旋而上,没入云雾中的更高台阶。他的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这问心路,对他而言,哪里是什么凶险的考验,分明是一条通往更高境界的康庄大道!
他没有片刻迟疑,迈开脚步,踏上了新的一级台阶。
又一次的轮回开启。这一世,他是一名铁匠,于千锤百炼中感悟力量的真缔;再一世,他是边疆的戍卒,在金戈铁马中体悟生死的边界;又一世,他成了游方的郎中,看遍了世间疾苦
百世轮回,百种人生。
王浩的意识在一次次的幻境中穿梭,他的道心被锤炼得坚不可摧,他的元神被洗练得通透圆融。幻境中经历的无数悲欢离合、生老病死,此刻都化作了他道途上最厚重的基石。
不知过去了多久,当王浩从最后一次轮回中苏醒,踏上轮回峰的最后一级白骨台阶时,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他睁开双眼,眼前的世界不再是扭曲的幻象,而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平整之巅。
山顶并非预想中的奇峰怪石,而是一片巨大到望不见边际的圆形平台。地面由一种非金非玉的灰色物质铺就,光滑如镜,倒映着天空中永恒不变的灰蒙天光。无数玄奥至极的道纹遍布整个平台,彼此交织、勾连,构成了一幅浩瀚无垠的星图,只是那星图中的“星辰”,并非闪铄的光点,而是一个个沉寂的、代表着轮回至理的古老符文。
平台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九层高的朴素石坛。石坛之上空无一物,却有一股无形而宏大的力量以此为中心,笼罩着整座山巅,让这里的时空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静滞感。
洛神月就站在那石坛之旁,白衣胜雪,身姿卓立。她似乎已经等侯多时,周身气息圆润内敛,显然在问心路上的收获同样不小。见到王浩抵达,她那清冷的眸子只是平静地扫了他一眼,并无太多意外。
“你比我预想的,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