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真切,显然是有意遮掩。 “你为何会在此处?”洪崖先生传音入密道。 闻夫子知晓洪崖先生必定是跟着程三五来到,他面露无奈,同样传音回答:“情况有些复杂,等下再说。” 二人望向程三五,他只是冷冷回望,黑翳渐渐从周身泛出,不受符篆结界所化。 “饕餮邪力不受约束而出,我们要尽快离开,免得他彻底丧失清明。”洪崖提醒说。 “眼下恐怕不方便走。”闻夫子望向永宁寺后院,此时烟尘已渐渐平复,但见一名高大男子从废墟中迈步走出,步伐迟缓得甚至有些蹒跚。 可这名高大男子出现,立刻吸引在场众人目光,他脖颈上清晰可见的缝合线,以及苍白枯瘦的形貌,无不说明这名男子已非活人。 但在褴褛衣衫下,触目惊心的板肋虬筋随着每一步踏出而不断收缩膨胀,足见这名男子的无匹强悍,绝非寻常行尸走肉。 身为亡灵之属的阿芙最先感应到异样,她微咬下唇,目前形势完全脱离掌控,沦为废墟的永宁寺,已经变成群雄较量比拼的战场。 “不太对劲。”长青面露惧色,混乱的形势让他应接不暇,此刻出现的这具高大男尸,让他生出本能恐惧,只想尽快逃离。 “是他?”洪崖先生自然认出了刘玄通:“他被葬在永宁寺了?几时的事?” “我也搞不清。”闻夫子微微摇头,当年刘玄通被大夏太祖斩首之后,脑袋悬于定州城楼示众,尸身沉入唐河。 但在大夏太祖班师回朝后,刘玄通的首级在某一夜不翼而飞,当初地方官员呈报朝廷的说法,是刘玄通深受河北百姓爱戴,不愿他尸身受辱,有贼人夜里盗走首级,重新安葬。 刘玄通死后,河北平定,这件事没有引起多大波澜,事情过去百余年,自然也没几个人会想到,刘玄通竟然会再度现世,尽管只是一具充满执念与仇恨的尸体。 而当刘玄通看见程三五时,仇恨如同一锅被火星点燃的热油,随即化为惊天震怒,虬筋一绷,高大尸身爆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扫平方圆。 可相比起刘玄通的震怒,程三五却突生异样,眼中黑翳顿时消散,脱力般单膝跪倒。根植于血脉深处的回忆,迅速涌入脑海,各种景象纷至沓来,让程三五感觉手足四肢仿佛不再属于自己一般。 “这到底是……” 还不等程三五搞清状况,刘玄通瞬间扑来,十几丈的距离一步跨过,提膝直撞,如同巨槌一般,重重轰在程三五脸上。 众人只听得一声空气爆裂的巨响,程三五整个人倒飞数十丈,在地面上打水漂般狠狠弹了几下,大蓬鲜血泼洒半空,接连撞碎残破墙垣。 长青见状大惊失色,莫说是活生生的人,哪怕是实心钢铁遭受此等攻击,恐怕就要当场碎裂! 阿芙也是脸色煞白,这半道杀出的高大男尸莫说自己,恐怕是阏逢君来了也打不过,这天底下怎能有如此强悍的人物? 刘玄通一击重创,但好像意犹未尽,飞身扑向程三五。洪崖先生见状问道:“你不插手么?” 闻夫子沉思良久,缓缓摇头:“不,就借此战彻底了断过往恩怨。程三五唯有战胜刘玄通,才能摆脱李昭真,走出自己的路来。” “他的路,可是包括你我性命。”洪崖语气冷淡地提醒道。 闻夫子一撇嘴,浑不在意:“真到那一日,听天由命便是了。” 反观程三五,挨了几乎轰碎颅骨的一击,让他陷入濒死垂危的境地,两颗眼珠在自愈之前如同盲人,五官知觉也是一团浆糊。 自从记事以来,程三五还是头一回如此接近鬼门关,哪怕在太一龙池那暗无天日的岁月里,经受永无止境的折磨,也没有像现在这般逼近死亡。 身为饕餮半身,程三五是不死不灭的,他很清楚自己的状况。 “是吗?” 恍惚间,程三五再次来到灰蒙蒙的荒野,饕餮负手而立,冷笑道:“你有没有想过,你我之间的分化已经越发明显了。先前你甚至能在识海中开辟出小小一方,以此容纳安屈提的残魂。这意味着什么,你清楚吗?” 程三五没有回答,饕餮继续说:“你我若是彻底割裂成两者,你哪里还能不死不灭?那可是刘玄通,你这具身体是用大夏太祖的胎元精血孕育而成,他看到你可不就是要报仇么?” “那只是一具死尸而已,不是活人。”程三五说。 饕餮不由得大笑起来:“那你就是被死尸打死,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话?” 程三五忽然想起一事,抬眼望向另一个自己:“我要是死了,你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