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看着对方愁眉不展，笑着说道，“你看不破，是因为你始终盯着那八百万美元的奖金，盯着帐面的盈亏得失。”
周长青眉头猛的一跳，抬眼看向身旁沉静从容的苏婉清，眼底满是诧异：“此话怎讲？”
苏婉清缓缓落座，条理清淅的说道，“这八百万赣省即便是扔了也不心疼，他们这么做是为了抛砖引玉，吸引外资。”
周长青能做到这个位置，也绝不是泛泛之辈，经苏婉清这么一提醒，瞬间了解了其中关窍。
先前萦绕心头所有的困惑、不解、疑虑，在这一刻尽数通透，层层迷雾彻底拨开。
他之前所有的思量，全都困在了“得失”二字之上。
八百万美元，在他看来是一笔足以压垮省级财政的巨款，是一场赌上全省前途的豪赌，一旦失手，赣省数年翻不了身。
可站在招商引资、站在对外开放的高度再看，这笔巨款，不过是一张敲开国际工业市场的入场券。
“哈哈，我们这位老领导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通透了，这种办法都能想得到。”周长青哈哈大笑道。
苏婉清淡淡一笑，顺势问道“那你呢，接下来要怎么做？”
“那当然是顺势入局，通知省重工厅、招商办，立刻整理全套招商资料。”
周长青神色一肃，语气果断利落，再无半分迟疑尤豫。
“人家其他省份都是组织技术人员，全力备赛、争抢奖金，你倒跟别人不一样。”苏婉清嗔怪道。
“呵呵！豫省什么实力你又不是不知道，重工技术跟其他省比不了，去了也是丢人，我们还是不凑这个热闹了。”周长青有些自嘲的说道。
“别不去啊。”苏婉清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看不如让花妮带队过去，明知赢不了，但去多见见世面也好啊！”
周长青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笑着说道，“你今天来找我，不会就是为了让花妮去赣省吧？”
“唉！我这也是没办法了，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花妮心情不是很好，跟谁说话都爱答不理的。”
苏婉清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带着几分无奈与担忧。
“我想着就让她去赣省散散心，兴许见到林城那小子，她心情就能好起来了。”
周长青眉头微蹙，“她不会真看上那小子了吧？”
“我看是八九不离十。”苏婉清嘴角勾了勾，“你那是什么表情！怎么，就林城的表现，还不配当你女婿？”
……
赣省，重工厅。
“林城呢，让那小子给我出来！”
“刚上任就胡搞乱搞，我今天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一声怒喝从走廊尽头炸开，来人气势汹汹，肩章醒目，脸色铁青，正是刚从省外调研赶回的副省长张玉霆。
副省长分管重工业，是林城的顶头上司。
看着他那怒气冲冲的模样，厅里任谁见了都远远躲开，根本不敢触半分霉头。
李国海着急忙慌跑到副厅长办公室，气喘吁吁地给林城报信。
“林厅长，张副省长来了，您快找个地方躲躲吧！”
林城闻言皱了皱眉头，暗道又是一个兴师问罪的。
王书记不是说帮自己压着么，怎么说话不算话。
他无奈摆了摆手，“躲什么躲，能躲得过去么？”
随即便起身向外迎去。
李国海急忙劝道，“那也该等他气消了再出去啊，您现在出去就是找骂。”
话音刚落，走廊里急促的脚步声已然逼近，伴随着张玉霆压抑到极致的怒斥声，穿透整层办公楼。
“林城！你好大的胆子！”
张玉霆大步推门而入，脸色铁青如墨，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怒意，一身官威尽数铺开，压得办公室内空气骤然凝滞。
李国海吓得瞬间噤声，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大气都不敢喘。
张玉霆在赣省深耕几十年，一路从基层科员，干到如今的副省长位置，对赣省的感情极深，一点不比王国忠差。
他是实打实的老派干部，思想极度保守，一辈子信奉本土产业绝不外流、本土利益绝不外分。
当初王国忠将林城引进外资的想法在常委会上提出时，张玉霆便率先跳出来反对。
他始终认为外资是豺狼，进来就是吸血，赚走利润、掏空资源、挤压本土企业生存空间，最终只会把地方工业牢牢捆在别人手里。
王国忠几次劝说，都无济于事，最后只能将这个烫手山芋甩给林城，让他来说服这个顽固分子。
林城迎着张玉霆滔天的怒火，平静站定。
“张省长，什么风把您老人家给吹来了？”
他语气故作轻松的说道，“快快请坐。”
张玉霆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我问你，引进外资这个主意是你提出来的？”
林城点了点头，“是我，怎么了？有什么不对么！”
“好啊，你小子还真敢承认。”张玉霆急声道，“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就等于把市场白白送给他们，你这是在挖赣省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