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号一大早,魏法官就到了。
四十出头,圆脸,穿一件灰色polo衫。
裴正言介绍完,魏法官上下打量了沉砚辞一圈。
“你就是老师天天挂在嘴边的那个沉砚辞?”
“魏法官好。”
“叫魏哥就行,都是同门师兄弟。”魏法官摆了摆手,“走吧,路上说。”
从酒店到昌平校区十五分钟的车程,魏法官在车上给他们做了最后一轮口头仿真,就是随机抛问题,让沉砚辞即兴回答。
“如果评委问你,让与担保合同的性质到底是什么,你怎么答?”
“非典型担保,当事人以转让所有权的外观实现担保债权的目的,合同有效,但不产生物权担保的效力。”
“如果评委追问,既然不产生物权效力,债权人凭什么配合回转登记?”
“因为担保目的已经实现,债务清偿完毕,继续持有财产缺乏法律基础,构成不当得利。”
魏法官转头看了裴正言一眼。
裴正言耸了耸肩,意思是我没吹牛吧。
八点四十分,d组首轮抽签。
沉砚辞抽到原告方。
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是被告方。
签到处领完材料回来,秦放马上就凑了过来:“怎么样?”
“原告。”
“好打吗?”
沉砚辞直接代理词文档夹翻到第二个标签页,原告有效说方案。
苏见微看到那个标签愣了一下。
“这场我们走有效说?”
韩序也抬起了头看向沉砚辞。
沉砚辞点头。
“等一下。”苏见微把文档夹拿过来翻了两页,“我们准备的原告方案里主攻方向一直是合同无效,你这次要临场更换方向?”
“不是临场更换方向,这个方案我一个月前就准备好了。”
苏见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写的四个版本我都看了,但这个角度只能我自己打,代理词不用改,主辩陈述和法庭辩论我来调整就行。”
苏见微还是有些疑惑,最终还是把文档夹还给了他。
韩序推了推眼镜:“你确定?主张有效的话,论证难度比无效高一倍。”
“难度高是对别人来说。”
秦放插嘴:“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但老沉你说打就打,我跟着冲就是了。”
沉砚辞看了秦放一眼,有时候这人的盲目信任反而让他觉得更加的踏实。
九点整,d组首轮,法学院一楼第三仿真法庭。
评委三人,一个是bj某仲裁委的仲裁员,一个是国家政法大学的副教授,还有一个是bj某律所的合伙人。
许清禾坐在旁听去第二排靠边的位置,手里拿着那个采访用的笔记本,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开庭。
沉砚辞脑子里已经没有任何多馀的东西了。
“审判长、审判员,原告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其性质为让与担保合同,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有效。”
对面中南财经政法的被告席上,三个人同时抬起了头。
他们准备了一整套应对合同无效的论证方案,法条引用、学理分析、判例支撑,全是围绕如何证明合同有效来构建的防线。
现在原告自己说合同有效。
沉砚辞继续。
“原告的诉请不是否定合同效力,而是基于合同的真实性质主张权利,原告已按约履行还款义务,担保目的实现,被告继续持有原告房屋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应当协助办理房屋回转登记。”
中南财经政法的主辩低头翻了两下材料,忙乱的动作已经出卖了他,他在找应对方案,但他们的准备材料里显然没有。
质证环节,秦放打得轻松,对面的质证选手明显还没从开庭陈述的冲击中缓过来,好几个问题问得前言不搭后语,秦放甚至回头看了韩序一眼,意思是“中南财经政法大学?五院四系?就这?”
法庭辩论阶段,中南财经的主辩终于调整过来了,开始从物权公示公信原则出发反击,房子已经过户登记在被告名下,物权变动已经完成,原告主张的让与担保性质不能对抗物权登记的效力。
这个角度不错,换个人来可能真得被纠缠住一阵。
沉砚辞站起来缓缓说道:
“被告方的论证有一个前提性错误,物权公示公信原则保护的是善意第三人的信赖利益,不是合同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分配,本案不存在善意第三人,被告本人完全知悉房屋过户的真实目的是担保而非买卖,在这个语境下援引公示公信原则,相当于允许被告利用自己参与制造的虚假外观来对抗合同的真实内容。”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两秒时停策略激活。
“法律保护诚实信用,不保护自导自演。”
对面主辩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站起来进行补充。
评委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