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幽立于宫门之外，目送那巍峨殿宇在日光下渐次笼上阴影。
“无怪韩奕兼说我这九弟不恋权势，”
他低声自语，
“可今日一见，这哪里是不恋分明就是全然不在意。”
权势于姜易而言，仿佛只是点缀，而非必须。
越是如此，反倒越让姜幽心中稍定。
至少，在姜易的棋盘上，信州不过是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自己这个信王之位或许还能暂且安稳。
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赵天雄或许也是如此，这才愿意甘为姜易效命，毕竟权势无减，甚至更多。”
“而对这些公侯勋贵，我这位九弟，怕也大抵是如此安排，只需要他们听话即可，可惜”
姜幽摇头。
这样一看，他们动手的时机确实不巧了。
不过纵然他们不动手，这些公侯怕也忍耐不住，一样要动手，结果也是一样。
这是一个毫无可比性的较量。
赵季之争，本就是现在爆发，哪里来那么多时间去思虑？
唯一可以说道说道的，也就是万一不曾染指天都，那么姜幽或许无法走到如今这一步。
但这就是自取灭亡之举。
毕竟若是没有此间这些事，姜幽便不会入京。
他便无法见识到姜易这等足以跟太祖比肩的武道修为。
那么他还能如此迅速的拜服？
显然不可能。
而这样一来，只要待姜易登天子位，挥师出关，区区信州如何去挡？
沿途中，他可是也听闻到了，那位曾经的大周杀神，如今可是再度入仕。
如今在崇武宫中充任教习，看似位卑职轻，只掌学宫之事。
可姜幽清楚，历代崇武宫教习中，走出过多少大周重将。
何况以姜易的用人之道，岂会放着能人不用？
这更是不可能。
姜幽轻轻叹了口气，心中已有计较：
“只要那位白穆还保有当年杀神的几分手段，再配合天雄军的铁骑长驱直入，扫平信州不过是迟早的事。唯一能争的，无非是时间长短罢了。”
至于三大正宗？
这位大周杀神打出名头的一战，就是平定了京畿处的正宗，彻底让这一块中枢再也没有不服王法的存在。
事或有利弊，功过自有后人评说，可结果就摆在那里，任谁也绕不过去。
姜幽收回目光，步履放缓，心绪却愈发沉静。
“说不定接下来的平定一役，还是我的机会！”
姜易赢，他也赢。
姜易输——
他依然可以赢！
信王心中如何盘算，姜易并不在乎。
他修习问道，无论功法还是事理，皆可迅速贯通于心，仿佛已然演练过千遍万遍，毫无滞碍。
故而人心所向、人思所虑，从来不是他关注的主要所在。
“紫微帝经的修行，还是慢了些”
姜易缓缓起身，负手立于殿中，目光透过敞开的长窗望向天际，
“果真还是大周不定，气数不全么。”
数日之间，帝经大成。他却仍然嫌慢。
这番话若让姜幽听去，怕是当场便要心境崩裂。
天可怜见，当今封王的六位皇子之中，能将帝经修至第六重者，已然是佼佼者。
七重是否有，都是未知之数。
放眼大周数百年国史，也从未有太祖之外的帝室，可以在二十岁的年纪，帝经大成！
可对姜易而言，这不过稀松平常。
因为他要的从来不是所谓的大成、圆满，而是前路。
修行帝经对他来说，并不会带来直接的境界跃升或力量暴涨。
毫不夸张地说，在冷宫中那十三载无人问津的岁月里，他早已将自己所能触碰的一切推至极致，进无可进。
他不知其高，却知其路已然暂尽。
到了这一步，无论是帝经也好，诸法身之手段也罢，对他而言都只是触类旁通、互为印证，而非真正意义上的提升。
好比此刻的姜易与冷宫之中的姜易相较，究竟有没有提升？
说有，也确实有。
毕竟掌握了帝经，领悟了几门法门。
说没有吧，也确实可以说没有。
因为这些增益，于他前路而言，本质上约等于无。
正是如此情形之下，姜易嫌帝经修炼太慢，反倒是最正常不过的事。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
“既然自身不够，那便外求！”
姜易迈步而出，衣袂微动，步履从容，仿佛只是随意踏出殿门。
殿外。
御妙仪本就未曾走远，在信王退后，便已等候在此间，此刻见他出来，当即默然跟上。
“走吧。”
姜易没有多言，甚至连脚步都未见加快，可身形却已飘然前行。
这一行，他只带了御妙仪一人。
两人脚不沾地，仿佛被无形之气承载，飘飘然欲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