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炎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他抬起头,看着西边的方向。
骨翼猛地一振,他的身体离开了地面,朝西边的方向飞去。
新阴流掌门的住所,是一栋建在山腰上的木屋。
不大,但很精致。灰黑色的木板外墙,深褐色的瓦顶,门前的台阶上铺着一块磨得发亮的青石板。屋檐下挂着几个风铃,在微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院子里种着几棵不知名的树,树下有几盆修剪整齐的盆栽。
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前的廊下,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着。
她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眼睛很小,几乎眯成了一条缝。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和服,脚踩一双木屐,整个人看起来和一个普通的旧时代老太太没什么区别。
天炎从空中落下来,紫金色的骨翼收拢,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廊下那个老太太,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是禅院天炎。”
天炎的声音平静:“东京高专的学生,来拜访新阴流掌门。”
那笑容温和,礼貌,挑不出任何毛病。
老太太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不是恐惧,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象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的光芒。
“新阴流?”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老年人的、特有的颤音:“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天炎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插兜,看着她,微笑着。
老太太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蒲扇从她手中滑落,落在地板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她没有去捡,只是看着天炎,那双手在膝盖上紧紧地攥着,指节泛白。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我真的不知道你找错人了你一定是找错人了”
天炎依然没有说话。
他从口袋里抽出手,从纳戒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玄重尺。
人高的黑色铁巨尺,通体漆黑,没有开刃,表面有一层极淡的、象是被岁月磨出来的神秘花纹。
他将玄重尺杵在地上,尺身与地面接触的瞬间,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碎石向四周飞溅。
老太太的身体僵住了。
她看着那把黑色的巨尺,又抬起头,看着天炎那张依然微笑着的脸。
天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淅。
“要多少钱?”
老太太愣住了:“什么?”
“我说,要多少钱。”
天炎歪了歪头,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你才会放弃‘学习者必须向你献祭寿命’这条束缚?”
老太太的脸色变了。
那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猛地睁大了,露出里面浑浊的、但依然锐利的眼珠。
她的嘴唇在发抖,手指在发抖,整个人在发抖。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但语气比刚才坚定了一些,“我不是什么掌门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太婆你找错人了”
天炎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带着无奈:“老太太。”
“我没有找错人。”
他将玄重尺从地上提起来,握在手中,尺身上的神秘花纹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而你”
他看着老太太那双浑浊的的眼睛,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非常明白我在说什么!”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似的洒了一地。
日下部的眼皮动了动,然后,他的眼睛猛地睁开了,第一反应是摸刀。
手伸到腰间,摸了个空,刀不在。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因为一只手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手里拿着他的刀。
不是要砍他,是将刀递了过来。
“你的刀,日下部先生。”
日下部躺在地上,看着那张挂着温和笑容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撑着地面坐了起来,接过刀,插回腰间。
脖子有点疼,后颈那个被手刀切中的位置还有一块淤青,一碰就疼。
他龇了龇牙,伸手揉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坐在旁边石块上的禅院天炎。
天炎坐在那里,另一只手里把玩着一样东西,象是一块被撕下来的布片,边角参差不齐,颜色已经发暗,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他在指尖翻来复去地转着,目光落在上面,象是在看一件很有意思的东西。
日下部撑着膝盖站起来:“那个老婆婆怎么样了?”
天炎的手指停了一下,将布片收进口袋,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谈判进行得不太顺利。”
日下部的眉毛挑了一下。
天炎耸了耸肩,语气平淡得象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请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