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人家像你一样,做事只图一时痛快,不顾大局?”
宋教仁的声音有些冰冷。
“要是把他们逼急了,把真相直接捅到报纸上,我们要如何应对?”
“眼下正值南北和谈的关键时期,我们革命党内部的阵脚不能乱。”
陈其美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一记昏招,亲手将主动权送到了吕氏父子的手中。
“反观光复会,在此事上反而更显顾全大局的胸襟。”宋教仁的声音带着几分叹息与惭愧。
“去祭奠陶成章,不仅你要去,我也要陪你一起去。”
“在陶成章这件事情上,我们同盟会要有足够的诚意。”
“不用感到害怕,光复会的章太炎先生,以及教育总长蔡元培先生如今都在杭州。”
“这两位先生都是知书达理、顾全大局的君子,绝不会容许当场见血的事情发生。”
宋教仁拍了拍陈其美的肩膀,算作安慰。
“你若是躲在上海,事情只会越闹越大,最终无法收拾。”
“去杭州,把事情摊开来谈,才是正解。”
陈其美听完这番分析,无奈妥协。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坐火车南下杭州。
杭州火车站的站台上,一道年轻挺拔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吕牧之身着一身军装,手臂上还套著一块黑袖箍,身后跟着几名军人。
宋教仁整理了一下西装,转头看向身侧有些局促不安的陈其美。
“英士,没带枪吧?”宋教仁低声询问。
陈其美摇摇头。
“宋院长,陈都督,一路辛苦了。”吕牧之微微躬身致意。
“父亲和光复会的同志们已经在西湖灵棚恭候多时,两位请随我来。”吕牧之也没有什么客套,只是执行着把他们带到灵棚去的任务。
宋教仁看着这个年轻人,知道他就是当初抢劫南京军火库的人,心中也暗道好生年轻。
跟他随口寒暄了几句,便跟着一起走了。
三人上了早已准备好的马车,一路无话,直奔西湖而去。
此时的西湖边上,白幔飘飘,纸钱翻飞。
陶成章的尸体停放在临时搭建的灵棚里,已经整整三天了。
这三天里,各界名流、革命志士纷纷前来吊唁。
按照原定计划,今天就应该安排下葬。
教育总长蔡元培看着悲痛欲绝的家属,心中有些不忍。
他走到吕昌明身边,轻声劝说:“吕都督,死者为大,尽早让陶先生入土吧。”
吕昌明缓缓摇了摇头,态度十分坚决。
“不可,同盟会的代表还没有来,这棺木绝不能盖。”
站在一旁的章太炎此时也红了眼眶,情绪显得有些激动。
“昌明说得对,同盟会不来人,灵柩就不能下葬!”
听了这话,蔡元培感到事情恐怕不简单,也不好再劝,只能陪着众人一起等候。
不久后,外面突然传来了通报声。
“同盟会代表,宋教仁院长、陈其美都督到!”
随着这一声喊,灵棚内的所有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了入口处。
吕牧之走在前方引路,带着宋教仁和陈其美快步走了进来。
两幅巨大的挽联和数个花圈被随从抬入,摆放在灵堂两侧。
宋教仁看着眼前的黑漆棺木,眼圈一红,悲痛之情溢于言表。
他和陈其美走到厚厚的草垫前,缓缓跪了下去。
两人接过一旁侍者递来的线香,恭敬地举过头顶。
袅袅青烟升起,伴随着盆中燃烧的纸钱,将灵堂渲染得一片肃穆。
宋教仁跪在地上,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失声痛哭起来。
“当年我们在日本一同漂泊,为了革命何等艰难!”
“光复会与同盟会亲如兄弟,并肩作战,九死一生。”
“如今共和曙光将现,你却遭此毒手,天理何在啊!”
宋教仁边哭边往火盆里投著纸钱,声音颤抖不已,充满了惋惜之情。
他的哭声真切而悲恸,令在场不少光复会成员也暗自垂泪。
跪在旁边的陈其美面色尴尬,心中更有说不出的心虚。
他一边在心里打鼓,一边伸手轻轻拍了拍宋教仁的后背。
“人死不能复生,保重身体要紧。”
陈其美用极低的声音安慰著,试图转移灵堂内压抑的气氛。
话音未落,他便感受到两道冰冷如刀的视线,死死地钉在自己身上。
章太炎与吕昌明并肩而立,正面无表情地盯着陈其美。
陈其美只觉得脊梁骨发凉,额头上隐隐渗出了冷汗。
心中的愧疚与恐惧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他不敢与那两人的目光对视,只能弯下腰去,重重地在草垫上磕头。
“陶先生一路走好,陈英士今日特来拜祭。”
陈其美连连磕了几个响头,仿佛这样能减轻自己内心的罪恶感。
蔡元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