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志清的呵斥下,王竹卿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没有手软,对着侧躺在病床上的陶成章连开两枪。
砰砰两声枪响,枪口的火光将病房照亮了一瞬。
陶成章在睡梦中被子弹击中,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瞳孔里残留着最后一丝难以置信的光。
搞了十几年革命,策划过无数次暗杀,陶成章自己也曾被清廷的密探追杀过好几次,每一次都死里逃生。
他大概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最终不是死在清廷的枪口下,而是死在革命同志的子弹下。
那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天花板,再也没有闭上。
病房门外的护工被枪声惊醒,他从没听过真正的枪声是什么动静,还以为是附近哪户人家半夜放炮仗。
他裹着毯子迷迷糊糊地站起来,揉着眼睛推开病房门,恰好看见两个人影正从二楼窗口翻出去。
再一看病床,陶成章倒在血泊之中,白色的被褥已经染红了大半。
“杀人了!”
“杀人了!”
护工失声尖叫起来。
与此同时,隔壁病房里,一个一直坐在病床上闭目养神的男人睁开了眼睛。
听到枪响的瞬间,他便已从枕头底下抽出了手枪,冲出病房,追了出去。
广慈医院周围的黑暗中,十几条人影也同时动了起来。
江志清和王竹卿翻出医院围墙,沿着法租界昏暗的小巷拼命奔逃。
江志清跑在前面,他对法租界的地形事先做过功课,知道哪条巷子通哪条街。
王竹卿跟在后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两人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忽然出现两道人影。
两个穿黑色短褂的人举着手枪,从巷子那头并排走了过来。
江志清意识到前方被人堵住后,立刻回头,却发现身后的退路也被涌上来的黑衣人堵死了。
前后夹击,无路可逃。
他想举枪反抗,但前后七八把手枪的枪口已经顶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别动。”
江志清和王竹卿被就地缴械。
两只麻袋从头套到脚,紧接着后脑勺挨了一记闷棍,两人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两个麻袋抬上一辆停在巷口的马车,连夜运出法租界。
法租界的巡捕们被医院的骚动惊动,警哨声在夜色中此起彼伏。
今夜的上海注定是无眠的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杭州,都督府议事厅。
吕昌明和吕牧之父子二人对坐,两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这年头的消息传递实在太慢,他们此时还不知道昨晚上海发生了什么。
此刻他们正在为浙江军队的家底发愁。
吕昌明掰着手指头算账,越算脸色越难看。
眼下的浙江军队设了三个混成旅的“正规军”,编制比一般的步兵旅要大一些,每个混成旅下辖三个步兵团,满编七千余人。
三个旅加起来,账面兵力两万一千人。
这便是浙军的全部家当。
可这“正规军”三个字得打上引号,两万一千人里,有枪的刚好一半出头,接受过正经军事训练的人还没有一半。
“眼下是什么都缺啊。”
吕昌明将一份写满数字的报告推到吕牧之面前,“咱们原先的老底子是浙江新军第二十一镇,全镇还不到五千人,枪也没配齐。”
“光复杭州以后缴了满城旗营的械,又挑肥拣瘦收编了全省各地的民军和巡防营,这才凑了一万四千人的架子,编了两个混成旅。”
“可步枪拢共也就五千多杆,好多人扛的还是鸟铳和大刀。”
“直到你从南京抢了军火库回来,又收编了那批巡防营,咱们才算真正拉起了第三个混成旅。”
“全军两万一千多人,也有一万两千多条枪了。”
吕牧之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浙江军队的武器装备清单。
不消看这张清单,吕牧之自己心里也有数。
先不说战斗力如何,光是武器体系就乱得一塌糊涂。
全军一万两千多条步枪,有七千多条汉阳造,两千多条老套筒。
这两种倒还好,子弹通用,而且老套筒和汉阳造在这个年代还不算落后,属于是好东西了。
剩下的有一千多条曼利夏步枪用的是专用子弹,还有九百多条大正三十年式用的是日本的六点五毫米有坂步枪弹。
也就是说,光是步枪就有三种互不通用的子弹。
浙军现在还有重机枪二十一挺,五十七毫米过山炮十门,七十五毫米野炮十一门。
全军子弹拢共才六十多万发,炮弹两千八百五十余发。
“现在咱们有各种型号口径子弹六十万发左右,听着不少,可分到每条枪上还不到五十发。”
吕牧之把那张纸往桌上一扔,说道:“重机枪一开火,随随便便几百发子弹就泼出去了。”
“更别提咱们还有一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