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寿潜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叹了口气:“不瞒诸位,别说你们军队的饷银。”
“就是各个行政部门的日常开支,现在都难以维系了。警察局、火车站,都快停摆了。”
“本都督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汤寿潜顿了顿,觉著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说出了缘由:“都是前任巡抚增韫干的好事。他逃走之前,带了一伙兵痞打开了藩库。”
“劫走了库银五十万两。这五十万两可是省财政的命根子,各衙门日常运转靠它,警察的工资靠它,火车站的运营也靠它,如今全没了。”
朱瑞听完,火气腾地就上来了:“都督,这事能怪谁?当初我可是主张把增韫拿下严办,您却主张宽容处置,还让吕昌明去放人。”
“结果呢?人跑了,银子也飞了!这烂摊子谁来收拾?”
汤寿潜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周承菼皱眉思索了片刻,忽然开口:“还有一个办法。”
“如今我们已经宣布共和,不再受清廷管辖。”
“杭州城内的大清银行里,还存著的那笔庚子赔款,按例年底是要上交朝廷的。”
“既然我们都不认朝廷了,还交什么?不如把这笔赔款留下来,充作浙江省的财政经费。”
汤寿潜听了,脸上的愁容反倒更重了。
“那笔庚子赔款也被增韫提走了。”
此话一出,整个议事厅一片唉声叹气。
负责财政司的官员站起来说道:“一百五十万两的庚子赔款,连同大清银行的经理和柜员们,一起不知所踪了。”
“如今省财政的账上,只剩五千两现银。外头还欠著三百万两的省债呢!”
议事厅里哄闹起来,人人交头接耳,相互议论。
“五千两?这么大一个浙江省,账上就剩五千两?”
“欠了三百万两?这共和还不如大清呢!好歹大清朝的时候,债虽然多,但财政还能运转啊!”
吕昌明也适时拍了桌子,满面怒色:“增韫此人实在可恶!都督,我提议立刻发下海捕文书,务必将其捉拿归案!”
一名官员失望地说道:“唉!早跑没影了,上哪儿抓去?”
汤寿潜的目光落到吕昌明身上,像是想起了什么:“吕统制,前几日你奉命查抄满城的旗产,不知抄出了多少钱财来?”
“眼下省财政急等米下锅,能不能先把这笔钱调出来应应急?”
吕昌明闻言,脸上的怒色立刻换成了惋惜。
“哎呀,都督,这事实在是”
他叹了口气,一副后悔不迭的样子。
“我也没有料到省财政会是这个光景啊。查抄旗产得来的银钱,原本是有的。”
汤寿潜急了:“什么叫原本是有的?那到底有没有呢?”
吕昌明说道:“查抄来的旗产,也就刚刚够我新军八千多人的军饷。”
“由于手下官兵闹饷,我便自作主张,将查抄的钱财当做饷银如数发下去了。”
“剩下的,本来是打算给朱标统和周标统送去发军饷的。如今既然省财政困难”
吕昌明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看了朱瑞一眼:“不如就将剩下的旗产交给省财政应急使用吧。”
朱瑞的脸色刷地变了,他急声道:“那可不行!汤都督,咱们丑话说在前头,没有新军的弟兄们拿命去拼,在座的诸位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吗?”
“又是当都督,又是当上这个司长那个司长的,靠的谁?靠的是我们手下那些当兵的大头兵!”
周承菼也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说道:“军饷不能克扣。当兵的不发饷,万一闹起兵变,咱们这刚成立的军政府,怕是一夜之间就没了。”
议事厅里又是一阵交头接耳。方才还在为省财政发愁的官员们,此刻纷纷点头。
吕昌明皱着眉沉吟片刻,重重叹了口气:“也是啊。既然两位标统都这么说了,那我还是把剩下的旗产银钱交给朱标统和周标统吧,先把新军的军饷发下去。省财政的难处,只好另想办法了。”
朱瑞和周承菼不约而同地长出一口气。
“是啊,军人的饷银可不能拖欠。”
“省财政的亏空还是由各位司长尽快解决才是。”
吕昌明、朱瑞和周承菼三人瞬间结成了一个步调一致的军人阵营,把在座其他官员的目光全都挡了回去。
汤寿潜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什么来。
钱到了他们这群军人武夫手上,可没那么容易要回来的!
汤寿潜当的这个浙江都督,一上任便遇上一个烂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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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波,码头。
一艘吃水颇深的客轮缓缓靠岸,汽笛声在海面上传出老远。
吕牧之站在船头,海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张飞站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低声汇报著。
“增韫一家老小,我已经安排人送上了下南洋的轮船。”
“大清银行的经理和那几个柜员,也都给了安家费,送出杭州城去了,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