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一家开在贝尔福区商业街的新缝纴店更适合她。
她当店主,母亲负责采购。也算是各展所长了。
母亲很快将准备好的四菜一汤外加两个甜点摆上餐桌,认真地将餐盘和刀叉按照方位放置好。
李斯特敏锐地发现,桌上有四副餐具。
很显然,去世三年的父亲也会参加这场庆祝乔迁的聚餐。
妹妹心领神会,去卧室角落将一个镀锡铁罐取来。
父亲就在这里安息。
他并非超凡者,无法被封印其中,这是存放他骨灰的小匣子。
银松城的地价不便宜,体面的墓地价格不菲,再加之每年都要缴纳的管理费,穷人根本死不起。
准确来说,他们拥有随时死亡的权力,只是没法体面下葬。
于是,他老人家只能火葬。
在这个时代,火葬通常被认为是亵读,不被神廷许可,除非死于疾病或意外。
他的父亲,洗煤工老卡尔,格奈森瑙家族的落魄后裔,死于尘肺病,咳了三天多,死在一个阴冷的冬日午后。
李斯特亲自动手,为父亲清洗干净身体,在无人的郊区,火焰燃起,将父亲孱弱的身躯变成锡罐中的一捧灰。
他可以自欺欺人,说这样父亲可以永远陪伴家人。
但当母亲小心翼翼将父亲最喜欢的帽子戴在锡罐上,并摆放在餐桌一角时,他的心还是被狠狠戳疼了。
母亲举起酒杯。
“卡尔,老酒鬼,咱们的孩子出息了,他是银松公爵府的贵客,好象是神秘学高级顾问,每个月薪水是整整10枚金路易,这是你要工作很久才能赚到的。”
母亲数学不好,算不清楚,只能说是很久。
很久有多久,她也不知道。
说完这句话,她抖索着端起酒杯,轻啜一口。
桌中间的豆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围坐在四周的家人,面孔都有些不真切。
李斯特看不清妹妹擦眼角的动作,没有注意到母亲的泪痕,馀光看去,父亲的位置上只有被罐子顶起,压低帽檐的帽子。
那个年轻时引得无数少女回头,中年后却始终洗不净脸上煤灰色的男人,在昏黄的灯火中佝偻着背,含笑聆听妻子讲述儿子成绩,准备明天去向工友眩耀。
恍惚中,李斯特似乎瞧见了父亲的笑容。
他就在那里。
从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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