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成荒年小白菜姜穗宁是被一股烟熏味呛醒的。
她猛地坐起来,脑子里还混沌著,眼前全是灰扑扑的土墙,头顶一根横梁裂了条缝,稻草屋顶透进来几缕白光。
她愣了三秒。
这不是她的出租屋。
“姐,你醒了?”
一道细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姜穗宁扭头,看见一个小姑娘缩在墙角,脸小得像个巴掌,两只眼睛却亮得吓人,里头装着一肚子饿。
姜穗宁:“”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粗糙,细瘦,指节上有老茧。
不是她的手。
脑子里轰的一声,一堆乱糟糟的记忆就涌进来了,疼得她眉心直跳。
原主叫姜穗宁,今年十八,民国二十二年,河南灾年,家里揭不开锅已经是常态。
真实的姜穗宁昨天饿昏了,没再醒过来,然后她就进来了。
“姐,你饿不饿?”那个小姑娘又问,声音里有点小心翼翼,“娘说你昨晚烧了一宿,我一直在看你。”
姜穗宁深吸一口气,“苗苗?”
小姑娘眼睛一亮,“嗯,是我,姐你认识我。”
她松了口气,好像怕姜穗宁烧坏了脑子。
姜穗宁把脚从破棉被里抽出来,棉被薄得像层纸,她一动,里头的棉絮就漏出来一撮。
她刚站起身,就听见一声哭。
不是苗苗,哭声又细又软,是个奶娃娃的动静。
她往里间走了两步,就看见炕上躺着一个圆滚滚的小东西,小脸皱巴巴的,嘴一张一张,哭声从那个小嘴里漏出来,把整间屋子都填满了。
姜穗宁愣在原地。
记忆里没有这个孩子。
苗苗跟上来,“这是小满,三天前爹从路边捡回来的,说是没娘的,不捡就死了。”
姜穗宁:“”
行,还多了个娃。
她把小满抱起来,小家伙身上凉的,轻得像只猫,抱在怀里都不踏实,小手一直往她衣襟上抓,嘴里含含糊糊叫着,“饿饿”
姜穗宁心里一紧,“灶上还有吃的吗?”
苗苗低下头,没说话。
这就是没有的意思了。
姜穗宁把小满往胸口一靠,先把这孩子哄著,自己往厨房走,推开门,灶台冷的,锅底一点余温都没有。
她把锅盖揭开,锅里一粒米都没有。
她去看粮缸,伸手进去摸了一圈,指尖碰到几粒细碎的糠皮,就这些了。
她站在那里,手还放在缸里,心口往下沉了一沉。
外面有动静,是姜禾的声音,“姐,你起来了。”
她转头,十一岁的男孩站在门口,脸颊凹下去,下巴尖尖的,一双眼睛却还撑著,没让自己垮掉。
姜穗宁,“家里还有什么吃的没有?”
姜禾想了想,“上个月的糠饼还剩了半块,我藏起来留着给爹娘的,西屋床底下。”
“拿出来。”
姜禾犹豫了一下,“那是留给”
“禾儿。”
她打断他,声音压低了,“先活过今天,别的事再说,你先把那块糠饼拿出来,用水泡软了,弟弟妹妹一人喂一点,剩下的留给爹娘。”
姜禾看了她一眼,出去了。
苗苗跟在姐姐后头,细声细气说,“娘今早起来咳了好久,爹的腿昨晚又疼了,一直说冷。”
姜穗宁没吭声,往里间走,把炕上的破被子重新给小满掖好,弯腰看了看母亲柳春娘,人睡着了,脸上没什么血色,呼吸倒还匀。
她爹姜大山靠着墙坐着,一条腿伸直了,那条腿从膝盖以下就是废的,常年疼,冬天更疼。
姜大山见她进来,张了张嘴,“穗宁,你好些了?”
“好了。”
“你别担心,”他声音哑,像是没喝过水,“我去村头问问,看有没有人家能借几斤粮先应急。”
姜穗宁看着他那条腿,没说话。
他自己也知道,那双眼睛里藏了很深的愧意,又很快被遮住了。
她咽了口气,“爹,你先别动,我去想想办法。”
她不知道能想什么办法,但总不能就这么坐着。
她把小满放到苗苗怀里,让苗苗哄著,自己把家里每个角落都翻了一遍,床底下、柜子顶上、灶台旁边,能翻的地方全翻遍了,翻出来半把糠皮,一小撮晒干的野菜叶子,还有三个地瓜,硬得像石头,其中一个已经开始烂了。
就这些。
就靠这些,六口人,不知道要撑多少天。
姜穗宁把东西归拢到一起,蹲在地上,盯着那一小堆东西看。
恐慌是有的,很大的那种,压在胸口,喘不过气。
但她没让自己停在那里太久。
现代来的,什么没见过,熬,先熬过今天。
她站起来,先把那个烂地瓜的坏掉的部分削掉,剩下的切碎,加水和著那把糠皮一起下锅,熬成糊糊,稀得能照出人脸来,但起码是热的,起码能进肚子。
苗苗端著碗,眼睛直盯着锅,没出声,就那么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