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早知道玉璽是我们掉包的,为何不直接將我们拿下,反而————相助”
这是她心中最大的疑团。
当日火狼刚將掉包的玉璽带回匯贤雅敘,第二天夜里叶孤城就找上门来,那一幕她至今仍然记得很清楚,对方剑未出鞘,但剑意已笼罩整个房间,空气凝滯得让人无法呼吸。
为了保全性命,柳生飘絮被迫说出前来大明的目的:並非要顛覆这个国家,只是要以玉璽为饵,搅乱无神绝宫的计划。
出乎意料的是,叶孤城听完后思考片刻,竟主动提出帮他们遮蔽玉璽上的气运波动,条件则是事情结束后玉璽归他处置。
这不合理,至少不符合一个皇室宗亲应有的做事逻辑。
叶孤城转过身,那双清冷如雪的眼睛看向柳生飘絮,有那么一瞬间,柳生飘絮觉得自己仿佛被两道剑光穿透,所有心思都无所遁形。
“我心中只有剑道。”叶孤城淡淡说道,每个字都像冰珠落在玉盘上般清晰冰冷,“皇室身份,於我而言不过是出生时披上的一件外衣。”
说到这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你们所说的话是真是假,我不在乎,但你们若藉此机会行危害大明之事——
”
叶孤城摇了摇头,后面的话没说下去。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柳生飘絮感觉周围的温度已经下降到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能带出白雾,那种寒意並非来自外界,而是从叶孤城身上散发出来的凝练到极致的剑意。
但那股寒意又飞快地消散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叶孤城不再看柳生飘絮,推门离去了,如此突然又自然而然,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柳生飘絮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摸了摸脸颊,不知是房间真的变冷了,还是被刚才的剑意所慑。
她用力甩甩头將杂念拋开,走到桌边解开包裹,露出里面完整的玉璽,又朝门外叫道:“把东西拿进来。”
火狼捧著一个长方形的木匣走进来,小心翼翼地將匣子放在桌上,打开之后,里面是经过精心拼凑修復后的罗摩遗体。
这具乾尸被李鬼手拆解得七零八落,火狼和焰姬几乎昼夜不得安寢,对著人体结构图一点点地拼接,用特製的药胶粘合,总算恢復了大概的形態。
不过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看出不少接缝,像一尊修补过的古董瓷器。
柳生飘絮取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纸上画著几个古怪的符號和穴位標记,这是出发前天皇秘密交给她的,据说是从某个中原古籍中破译出的秘法。
她按照羊皮纸的指示,將玉璽依次碰触遗体的百会、膻中、丹田三处大穴,每碰触一处便渡入一缕精纯的內力。
起初没什么反应,柳生飘絮皱了皱眉,等到最后似乎都还是怀疑起了秘法的真实性时,遗体內部忽然亮起了微弱的萤光。
萤光淡得像是夏夜草丛里的萤火,但確实在缓慢地流动著,仔细看去,那光源来自遗体的某些经脉和血管,正一根接一根地交替闪烁,在乾瘪的皮肤下勾勒出复杂的光路。
柳生飘絮屏住呼吸,迅速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隨著光路的延伸飞快勾勒,线条交错、转折、连接————渐渐构成一幅奇异的图案,有些部分像迷宫的迴廊,有些部分像机关的构造,还有一些难以理解的符號点缀在其间。
当最后一段光路熄灭时,宣纸上已经出现了一幅完整的地图。
柳生飘絮放下笔,仔细端详起来,地图中央有一个明显的標记,形似火焰,周围环绕著波浪状的纹路,她看了那地图片刻,从书架上取下一卷《大明疆域全图》,在灯下缓缓展开。
手指顺著长江流域移动,掠过洞庭、鄱阳,最终停在了西南某处,那里標註著三个小字:
凌云窟。
“水淹大佛膝,火烧凌云窟,”柳生飘絮忍不住喃喃自语,“原来在这里。”
三德子是匯贤雅敘里负责接待客人的龟公,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他已经干了七年。
这七年当中他见过不计其数的人,有脑满肠肥的豪商、故作清高的文人、一掷千金的紈絝、当然也有打肿脸充胖子的穷酸————故而让他练就了一双毒眼。
如今三德子只需要瞥一眼来客,就能大致估摸出对方的身份和腰包厚度,然后恰到好处地堆起相应的諂媚笑容。
但今天,三德子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受到了挑战。
他看著从门口走进来的两个人,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那句滚瓜烂熟的“二位爷里边请”卡在嗓子眼里硬是吐不出来。
男的带女的逛青楼
三德子头回见这种组合,脑子里飞快闪过几种可能:
是兄妹不像,眼神不对;是夫妻哪家娘子会允许相公带自己来这种地方;兴许是————京城里刚流行的某种特殊玩法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那青衣少年已经走到面前,隨手拋过来一块银子,在空中划出亮晃晃的弧线,三德子下意识接住,嚯,少说有五两!
“给我们安排个座,”少年开口道,“弄一桌酒席,剩下的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