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极好看的“男人”一或许用“好看”形容一个太监有些不妥,但雨化田的容貌確实担得起这两个字。
他的皮肤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眉眼精致得像是工笔画描出来的,鼻樑高挺,唇色很淡,身上穿著的常服料子是最上等的苏绸,袖口领边绣著暗纹,整个人坐在这间简陋的屋子里,像是名贵瓷器误入了废品堆。
“西厂本来就不甚在意什么罗摩遗体,”雨化田轻轻吹了吹茶杯上的热气,声音温润,听不出情绪,“结果你们刚到京城就提出要这东西,仓促之间,哪有那么快就能到手的?”
黑衣人冷笑一声,笑声从面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黑石之前不是已经得到了吗?”
“黑石?”雨化田放下茶杯,“你看现在还有黑石组织存在吗?”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而且你別乱说啊,黑石和西厂毫无关係,完全是曹峰个人的锅,一个九品太监的私人爱好怎么能扯到西厂头上呢?”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连表情都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点无辜,以至於黑衣人盯著他看了几秒,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锐利得像刀子。
“曹峰是保龙一族和六扇门共同诛灭的,你们要是等不及就自己查,不过最好抓紧时间,关於此案的奏摺已经被我们魏督公压了很久,再不给皇上看就说不过去了。”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后站起身,他个子很高,站起来时头顶几乎要碰到低矮的房梁。
“我会把你的话报告给首领。”
“慢走不送。”雨化田又端起茶杯,做出送客的姿態。
黑衣人身影一晃,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雨化田坐在原地没动,听著外面细微的衣袂破风声逐渐远去,才轻轻嘆了口气。
他放下茶杯,从袖中掏出一块雪白的丝帕,开始擦拭刚才黑衣人坐过的椅子。
雨化田的动作很仔细,从椅面到扶手,连椅腿都没放过,擦完椅子后又开始擦桌面,最后连自己坐过的位置也重新擦了一遍。 做完这些,他把丝帕对摺,再对摺,然后扔进墙角的垃圾桶里,雨化田不喜欢太监窝,但有些事总得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谈。
“罗摩遗体————”他喃喃自语,“生残补缺,再添造化,呵,曹峰到死都念著的东西。”
“可东瀛人要它有什么用呢?”
窗外传来更夫沙哑的梆子声,已经是四更天了,雨化田整理了一下衣襟,確定没有一丝褶皱,这才吹熄油灯,推门走了出去。
月光照在他月白色的袍子上,泛著冷冷的、瓷器般的光泽。
第二天一早,零零发顶著两个黑眼圈衝出了门,怀里揣著厚厚一沓图纸,那是他熬了好几个通宵设计出来的“皇宫立体防御系统”,集警报、陷阱、反击、逃生於一体。
用他的话说,“就算外星人来,也得先过我这关!”
林克目送师父像只斗志昂扬的公鸡般冲向皇城,转身回屋换了身便服,也溜达著出了门,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把青石板路晒得暖烘烘的,街边早点摊的香气混著人声,热热闹闹地扑面而来。
他先拐去了曾静的布摊,摊子就支在街角,各色布料整整齐齐叠放著。
曾静正低头绣著手帕,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林克,嘴角弯了弯:“小林子,怎么有空到我这里?”
“师父去宫里了,我閒著。”林克凑到摊子前,隨手翻著一匹靛蓝色的棉布,“这顏色不错,给阿生哥做件褂子正合適。”
“他哪用穿这么好的,”曾静笑道,“整天跑腿送信,再好的料子过不两天就磨破——
了。”
“那倒也是。”林克靠在摊子边上,看著曾静飞针走线,忽然问了一句,“你跟阿生哥什么时候要孩子?”
曾静手一抖,针尖差点扎到手指,抬头瞪了林克一眼:“小孩子家问这个干什么?”
“我这不是关心你们嘛,”林克一脸无辜,“阿生哥老大不小了,你俩感情又好,也没有后顾之忧了,早点要个孩子家里热闹,再说以你俩的身体素质,生十个八个肯定没问题”
“滚蛋!”曾静抓起手边的尺子就抽过来,林克笑嘻嘻地跳开,尺子抽在摊子木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说真的啊嫂子,”林克边退边说,“蔡婆昨天还跟我念叨,说整条街就你们家还没娃娃,她这媒婆的业绩都不圆满了————”
说完林克转身溜了,留下曾静站在原地又好气又好笑。
尺子还握在手里,她低头看了看,忽然想起前几天江阿生偷偷摸摸在灯下画小衣服图样的样子,脸上微微一热。
离开布摊后,林克一路晃悠到雷彬的麵摊。
摊子前没什么人,雷彬正拿著块抹布擦桌子,擦得极其用力,仿佛跟桌子有仇。
“早啊,”林克熟门熟路地在条凳上坐下,“来碗阳春麵,多放葱花。”
雷彬臭著脸没吭声,转身去下面。
面很快端了上来,清汤白面,上面飘著翠绿的葱花,香油的味道勾得人食指大动,林克拿起筷子搅了搅,还没吃,雷彬就硬邦邦地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