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仿佛只是隨口一提:“此番与金使会面,可以带上你九弟(赵构),让他跟在旁边见识见识邦交场面,歷练一下心性。
赵桓脸上微微一僵,瞬间又恢復如常,低下头恭敬地应道:“是,儿臣会照顾好九弟的。”只是在他低垂的眼眸深处,一丝极其隱晦的阴霾与警惕飞快掠过,被他很好地掩饰了过去。
“去吧。”宋徽宗挥了挥手。
赵桓再次行礼,然后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了画室,比起刚才进来时,背影中似乎多了一丝紧绷。
宋徽宗注视著儿子离去的方向,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嘆息了一声,轻得仿佛只是呼出了一口浊气。
“自己这位继承人还不太擅长隱藏真实的想法————”他在心中默念,“太容易被“开疆拓土”这种虚名所诱惑,却不知道对帝王而言,维持现状才是最轻鬆、也最实惠的选择。”
现在的局面多好,四海昇平、海晏河清,朕可以尽情追求艺术与长生,像什么光宗耀祖、青史留名啊————有那个必要吗?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释然了。
“罢了,年轻人总要碰碰壁,才知道安稳日子的可贵,让他去折腾一番也好,成功了自然是朕领导有方,若是失败了————大不了朕再多给辽国赔点钱帛,说几句好话,反正我大宋別的没有,就是有钱!这点钱还不够朕內帑一年的利息呢。”
打定主意后,宋徽宗再次拿起画笔,在那锦鸡炯炯有神的目瞳上,极其精细地添上了最后一点高光。 整只锦鸡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灵魂,那股顾盼生姿、富贵雍容的气韵勃然而出。
宋徽宗后退两步,仔细端详著这幅“完善”后的杰作,脸上露出了无比满足和陶醉的笑容,自顾自地点头讚嘆道:“嗯————如此,方称得上完美无瑕!”
至於什么金国特使,什么联金灭辽,什么太子与皇子那点微妙的心思————此刻,都远不及他笔下这只栩栩如生的锦鸡来得重要了。
赵桓一路穿行在宫闕之间,阳光透过高耸的宫墙,在洁净的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侍卫与宫人见到他后无不恭敬地躬身行礼,口称“太子殿下”。
太子府位於皇宫东侧,乃是由赵桓原先的定王府升格扩建而成,规制仅次於皇帝的正宫,象徵著储君的尊崇地位。
府內殿宇重重,虽然不算极尽奢华,却也尽显天家气派。
回到府中,赵桓径直来到处理事务的中殿,殿內陈设典雅,书架上摆满了经史子集,案几上堆叠著一些不太紧要、交由太子熟悉政务的奏章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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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强迫自己坐下来,拿起一份关於漕运的文书,试图將注意力转移到这些具体的事务上。
然而看了不到一刻钟,赵桓的目光便开始涣散,手中的硃笔也无意识地在纸上点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红点,思绪早已飘远。
文书上那些关於粮食转运、河道疏浚的文字,在他眼中仿佛都变成了“金国”、“辽国”、“童贯”、“九弟”这些让他心烦意乱的词汇。
他索性放下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望著殿顶精美的彩绘藻井发起了呆。
这位大宋的皇太子,如今的地位看似稳固,实则內里也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危机。
赵桓並非徽宗最优秀的儿子,论才华横溢、风流倜儻,他或许排不上號,但他占了一个“长”字,且性情在徽宗看来还算沉稳(至少表面如此),母族也並非势大难制,被册立为太子的过程说白了就是遵循祖制按部就班。
只要他不犯什么大错,等著接宋徽宗的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可近年来,九皇子赵构的异军突起,却让他感受到了一丝真正的威胁。
赵构今年刚刚十岁。
可就是这个十岁的孩童,聪慧得近乎妖孽,读书过目不忘只是基操,更兼博闻强识,对经史常有惊人的见解。
而且赵构在艺术修养上深得父皇真传,琴棋书画皆有涉猎,尤其是一手书法,据说已初具风骨,颇得父皇讚赏,时常被召至身边亲自指点。
这还不算完,这位九皇子竟同时还在习武,虽然年纪小,但骑射功夫已经有模有样,在一眾或文弱或紈绣的皇子中显得格外扎眼。
一个文武双全、又极具艺术天赋的皇子,简直就像是按照父皇心目中“完美继承人”的模板长出来的!
父皇对赵构的喜爱几乎不加掩饰。
与金国密使接洽这等敏感而重要的事务,父皇竟然特意嘱咐要带上赵构去见识见识————其中的意味,由不得赵桓不多想。
这已经超出普通喜爱的范畴了,更像是在为赵构铺路,让他提前接触军国核心机密。
“他才十岁啊!”赵桓心中一阵烦闷,有种被个小屁孩往墙角逼退的荒谬感。
他感觉自己这个太子当得好像也没那么安稳。
正当他眉头紧锁,各种阴暗揣测如同水底气泡般咕嘟咕嘟往上冒的时候,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伴隨著淡淡的馨香传来。
抬头望去,原来是太子妃朱璉抱著不满一岁的儿子赵諶,笑吟吟地走了进来,朱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