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百万请众人吃过晚饭之后,天色便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夜幕笼罩谭府。
院墙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反倒衬得整座宅院越发安静。
茅山明没有耽搁,饭后便开始准备做法所需的东西。
谭家下人按照他的吩咐,将长桌、香炉、蜡烛、净水、糯米等物一一搬入院中。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法坛终于布置完成。
一张铺着黄布的长桌摆在正院中央,桌上香炉居中,两旁点着红烛,符纸、法印、桃木剑与三清铃依次摆开。
众人也按照茅山明的吩咐退到后方。
林玄带着秋生和文才站在靠后的位置,小金安静的待在肩头,圆鼓鼓的小眼睛好奇的看向四周。
再往后,则是谭百万、谭浩、陈楠以及几名胆子较大的谭家下人。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院子中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渐渐地,一层若有若无的阴气从宅院深处飘散出来。
起初阴气十分微弱,可随着夜色加深,周围温度开始迅速下降。
谭百万搓了搓手,抱住了自己的骼膊,“怎么突然这么冷?!”
张楠也感觉到了温度的变化,心情变得紧张起来,他记得那夜僵尸从水井中出现的时候,就是这情况。
“有可能是那厉鬼要要出现了!”
听到张楠的话,谭百万几人脸色皆是一变。
随后他们看向前方,林玄和他的两名师弟依旧平静的站在原地,神色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林玄目光落向正对院子的几间屋子,阴气正是从那里涌出来的。
那些鬼终于现身了!
而在法坛后方,原本盘膝坐在蒲团上的茅山明,也在此刻缓缓睁开双眼。
他抬起头,看向漆黑房门,神色平静。
“既然来了。”
“便别躲躲藏藏了。”
“出来吧!”
话音落下。
呼——
院中骤然刮起一阵阴风。
原本平静燃烧的两根红烛变得摇曳不定。
地面则象是蒙上了一层白纱,丝丝缕缕的雾气从青砖缝隙中不断涌出。
砰!
紧闭的房门突然被阴风吹开。
漆黑房间内,一道白色身影无声无息地飘了出来。
那是一名身穿白衣的年轻女子。
她双脚并未落地,长裙下摆悬浮在离地半尺的位置,乌黑长发垂落肩头,脸色苍白得几乎看不到血色。
随着她出现,院子里的阴气顿时浓郁了一截。
谭百万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
尤其是谭百万,看到女鬼的瞬间,他脸皮微微抽动。
这几日夜里把他们一家从床上搬下来的,显然便有眼前这东西。
茅山明也从蒲团上站了起来,他背负双手,目光在女鬼身后扫了一圈。
“只有你一个?剩下的为何不出来?”
白衣女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看着茅山明,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忌惮。
眼前之人的气息,和之前谭家请来的那些假道士完全不同。
那些人虽然摆坛、画符、念咒,看起来有模有样,但身上根本没有多少道炁。
但眼前这个道士却不一样!
即便气息有些虚浮,身上依旧带着一股令阴魂本能不适的法意,显然是真正有修为在身的人!
白衣女鬼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敢问道长,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茅山明神色淡然,“贫道自然是来送你们离开的。”
听见这话,白衣女鬼脸色微微一变,周身的阴气不自觉地翻腾起来。
“道长既然是玄门中人,自然应该看得出来我等怨气极轻!”
“奴家一家自死后留在此地,安分守己,从未害过半条人命。”
“道长又何必要苦苦相逼,赶尽杀绝?!”
女鬼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哀怨与不忿。
茅山明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坚定,“你们有没有害人,这是一回事。但阴魂长期滞留阳世,吸食活人阳气,这又是另一回事。”
“阴阳有序,人鬼有别。活人居阳世,亡魂归幽冥。”
“各归其位,才不会扰乱阴阳秩序。这也是我茅山行事的规矩。”
女鬼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眼中闪过一丝被欺负的委屈。
她忽地抬起苍白的手指,愤愤地指了指脚下的青砖。
“规矩?可这宅子下面,本就是我家的祖坟阴宅啊!”
女鬼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浓浓的幽怨,
“我们一家人的尸骨,全都埋在这片地下!原本我们好端端地住在自己的阴宅之中,是这些阳人后来横行霸道,强行买下土地,又将房屋盖在了我们全家的坟头上!”
“他们日日夜夜睡在我们头顶,拉撒走跳,压得我们不得安宁!”
“我们实在受不了这份折磨,才会在晚上将他们搬下床,而且,我们也只是想找个清净的地方透透气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