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被死死固定在金属台上,脸色惨白,毫无生气。
但慕容堇还是一眼就认出,那是她二十几年没见过的女儿。
江寻的正上方,悬吊著一个巨大的玻璃罐。
紧接着,闸门开启。
一团纯黑色的、没有固定形态的泥状细胞体从罐子里坠落下来。
慕容堇的眼神逐渐变得专注。
这黑乎乎的是个什么鬼东西?
以她的见识,竟然认不出这是一头什么怪物。
画面中,那团黑泥并没有像野兽一样疯狂撕咬江寻的血肉。
它反而蠕动着,凝聚出了一只黑色的手掌。
那只手掌轻轻贴在了江寻冰冷的脸颊上,动作出奇的温柔,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安抚。
紧接着,整个实验室发生了暴动。
女孩的生命体征检测仪上,数据归零。
她停止了呼吸。
随后,那团黑泥彻底散开,顺着江寻的五官和毛孔,全部钻进了她的体内,消失不见。
画面静止了几秒钟。
突然,手术台上的女孩猛地睁开眼,翻身坐起。
她抬起头,看向监控摄像头。
左眼依旧是死寂的灰白色,而右眼却变成了深邃的纯黑。
黑色的眼角处,隐隐浮现出猩红色的彼岸花纹路。
画面在一声枪响后戛然而止,屏幕变成了一片雪花。
慕容堇看完视频,把平板扔回茶几上,脸色有些阴沉。
她知道江寻在江家肯定不受待见,受点欺负也是意料之中。
毕竟是个没人撑腰且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能顺利长大就已经算不错了。
但她真的没有想到,江家的人居然敢做得这么绝,直接把江寻当成残次品卖到地下实验室去当小白鼠!
她甚至连江寻十八岁觉醒了天赋这件事,都是现在才刚刚知道。
二十几年的不闻不问,她对这个女儿的了解,几乎为零。
这些年来,江家按时寄过来的那些所谓的生活照,全都是江寻在花园里看书、在房间里吃饭、去学校上学的平静画面。
慕容堇每次只是敷衍地瞄一眼,便直接丢进碎纸机。
现在想来,那些照片全都是江家的那个江月,找人伪造出来糊弄她的把戏。
其实,但凡慕容堇当年稍微上点心,让人去查一查照片的背景,或者找个懂行的人比对一下,都能轻而易举地看出这些照片的端倪。
可惜没有可惜了。
她自己的冷漠与不上心,给了江家肆意妄为的胆量。
“寄生?夺舍?类似附灵族的产物?”慕容堇靠回沙发上,眉头皱得更深了,语气里透著一丝烦躁,“那她的意识还在那具身体里面吗?”
女随从收起平板,客观地给出了情报部门的分析结论:“根据我们在生物突变领域的专家推测,还有那个地下实验室的研究记录来看”
“江寻小姐的意识大概率已经被那个黑色的怪物给‘吃’掉了。
“也就是说,从某种意义上来看,她已经死了。”
“视频最后坐起来开枪的那个东西,只是一个占据了她躯壳、披着人皮的怪物。”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海风吹动纱帘的沙沙声。
慕容堇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她的内心无疑是矛盾且复杂的。
如果真的完全不在乎这个孩子的死活,当初顶着三大家族的压力也要跟老家伙们谈判保下她,又是为了什么?
可如果说在乎,现在听到亲生女儿被怪物吞噬意识、沦为皮囊的消息,她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悲痛欲绝,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低落和烦闷。
生下来,却又不管不顾。
这种不负责任的放任,直接酿成了江寻在江家受尽折磨,最终被卖进实验室当成耗材的悲剧。
这一切的源头,其实都在慕容堇自己身上。
慕容堇脑海里闪过的,全都是刚才视频里江寻躺在手术台上的模样。
那个她十月怀胎生下,却连抱都没抱过一次的女孩,在临死前,到底在想什么?
恨江家?还是恨她这个不负责任的母亲?
各种情绪在慕容堇的脑子里翻滚、碰撞。
最终,所有的矛盾与复杂,只是化作了她嘴边的一声极轻的叹息。
慕容堇偏过头,看着窗外诗琴岛明媚的阳光。
“罢了,活着,对她来说也许只是一种无休止的煎熬。”
“现在死了,连意识都没了,也许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归宿,至少不用再受苦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低声喃喃自语:“当初我或许就不该把她生下来,生下来让她遭这种罪。”
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后悔当初做过的决定。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慕容堇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显得有些疲惫。
她烦躁地摆了摆手:“行了,把这些照片都收走,我有些累了,我要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