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儿继续低声读着密信内容,字字清淅。
“目前朝堂分为两派,壁垒分明。以太傅霍临渊为首的老牌文臣,死守祖制,反对改制。直言您‘乱祖法,动国本,蛊惑民心’。接连递上七道弹劾奏折,恳请陛下追责大人。”
“以靖王为首的藩王,虽未明面上有什么动作。却暗中蓄养私兵,截留赋税。又在各自封地散布流言,称新政耗空府库,动摇国基。暗中观望局势,只待朝堂发难,便会顺势逼宫。”
柳韵柔闻言,指尖微微一顿,轻声开口。
“他们无实证可言,便只能以‘祖制’为由发难,是吗?”
“正是。”顾盼儿点头,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他们说不清新政有错,道不明惠民有误,便拿百年祖制做盾牌,拿君臣规矩做枷锁。妄图以旧势压新局,逼陛下妥协,逼大人退让。”
车厢内一时安静无比。
车轱辘碾过官道碎石,发出规律的轻响。伴着窗外掠过的旷野荒林,更衬得前路幽深莫测。
尚未入驿,唐铮已然策马从前路折返,翻身下马。神色微凝,躬身禀奏。
“大人,驿内外暗藏异常。”
“驿站看似如常迎客,往来喧嚣。实则暗藏大量陌生耳目,多是朝中旧臣派系的暗探。尽数盯守入京要道,似是专程等侯大人返京。”
“除此之外,城门处临时加派禁军值守,盘查远超往日。对外放归京官员尤为严苛,显然是有人提前授意,刻意针对大人。”
李玄知终于抬眸,目光凛冽。
“这还未入京,就已经如此了。怕是这次回京,不见得比上次安全。叮嘱下去,让所有人都小心谨慎些,莫要着了道,阴沟里翻了船。”
片刻后,李玄知车马队列规整停驻驿馆正门。
守门驿卒看似恭谨躬身行礼,目光却飞快扫过车队仪仗与随行人数。
尤其在柳韵柔与顾盼儿二人身上短暂停留,眼底藏着刻意的打量,绝非寻常当差模样。
李玄知将这样的细微异样尽收眼底,低声向身侧影卫传令,令众人加强戒备。不许任何人擅自离队或私下接触驿馆人员,随后才率先一步走入驿馆之中。
一入驿馆,喧嚣扑面而来。
厅中坐满各路歇脚官员与往来商贾,谈笑风生,推杯换盏。看似热闹平和,实则处处藏眼,步步有诈。
无数道若有似无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递而来。或假意寒喧,或暗中窥探,或隐晦审视,每一道视线都带着试探与算计。
旧臣派系的心思已然昭然若揭。
他们不敢在官道之上明目张胆动武截拦朝廷命官,便选在驿馆这等公私混杂之地。
以规矩为刀,以细碎阴诡为网。布下层层陷阱,不求一击致命,只求让李玄知一行人沾染污名,被抓住把柄,逼李玄知尚未入京,便先落下一身嫌疑。
驿丞快步迎上,面上堆着假笑,躬敬又疏离,礼数周全。
“李大人远道二来,一路辛苦。下官已备好上房两间,寻常客房数间,供大人及随行人员歇息。”
话音落下,李玄知眸光微冷。
按大雍官驿制度,皇帝亲派朝堂要员返京歇宿,可独享主院院落。
有独立厅堂与僻静厢房,随行属官和侍从分置侧院。
按照官职来说,自己的确没有独享院落的特权。但自己身上可是有皇帝颁发的新政特派任务在身,有圣旨和令牌在手,能行先斩后奏之权,完全可以按照钦差大臣规制安排。
可如今驿丞只给两间上房和零散寻常客房,刻意拆分一行人居所。
一旦居所分散,夜间防卫便会出现疏漏。暗探可趁机混入,流言也可顺势滋生。
甚至能人为制造独处事端,构陷嫁祸。
不等李玄知开口,王伯率先依规辩驳。
“驿馆接待外放与回京重臣自有定例。李大人坐镇一方,平定州乱,推行新政有功。按例当住独立主院,主随同住,防卫一体。何以今日破例拆分居所?驿丞是不知规制,还是有意违例?”
驿丞笑意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自镇定,拱手敷衍。
“这位老伯说笑了。近日来来往往的官员扎堆,驿舍实在是紧张。无多馀院落空馀,下官也是无奈之举,还望海函。”
“无空馀?”唐铮不知何时离开了此地,这会儿也已经走了回来。听到驿丞此话,语气比王伯还要冷冽。
“西侧整座主院落锁空置,庭院无车马痕迹,屋内无人居气息。何来紧张之说?驿丞刻意空置主院,拆分我等居所,究竟是何人授意?”
驿丞面色青白交加,一时语塞,再无辩驳之词。
他本是太傅霍临渊门下旧吏,此番奉命刻意叼难,妄图以居所拆分制造破绽。没料到这么快就被人一眼看穿,连半点周旋馀地都无。
李玄知神色平淡,不与驿丞纠缠琐事,淡淡道:
“开西侧主院,全员入院,封闭院落。不许任何人随意出入,不许外人私自靠近。”
语气平和,却自带不容置喙的官威。
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