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睡了，再睡就要死了！！！”
姜晚是被这句话吵醒的。
声音贴著耳边，又像隔着很远的水。她睁开眼时，先看见一截断掉的剑尖，锈迹斑斑，正斜插在自己脸侧半寸处。
她动了动手指，冷意顺着指骨往上爬，胸口闷得厉害，像有成千上万柄剑压在心口，连喘一口气都费劲。
“还活着啊？”
那声音又响了一下，带着点不耐烦。
姜晚撑着地面坐起来，发现自己蜷在一块废弃剑碑旁。身上披着一件很薄的外衫，袖口洗得发白，早被剑冢里的寒气浸透了。
四周全是剑。
断的，折的，裂的，半截埋进土里的，剑柄腐朽的。月光从高高的石壁缝隙里落下来，照得满地剑刃发冷。
姜晚盯着那些剑看了片刻，脑子里乱糟糟地涌进来许多记忆。
这里是凌剑宗后山剑冢。
她叫姜晚，是凌剑宗入门三年的小师妹。
天生绝脉，灵根全无。
三年前，谢无咎把她从山下捡回来，说她虽不能修行，却与凌剑宗有缘，便收在门下。
可有缘归有缘，没用也是真没用。
别的弟子入门三个月能引气入体，她三年了，连一丝灵气都留不住。每日做的事，无非是扫剑台、擦供剑、给外门试剑弟子整理残剑。
宗门上下提起她，大多只记得一句话。
“哦，那个病秧子小师妹。”
今日外门弟子来后山试剑，她照例负责清点废剑。有人说剑冢外侧还有几柄没登记，让她进去找。
她进去了。
门也关了。
禁制落下时，外面有人笑了一声，说“反正她也没什么要紧事”。
后来天黑，剑冢寒气涨上来，她胸口越来越疼，喊了几声没人应，便倒在了这块剑碑旁。
姜晚慢慢按住心口。
原身没撑过去。
现在醒来的，是另一个姜晚。
可她脑海里又有些不像自己的画面。极深的黑暗，万剑垂首，一道巨大的裂痕从她身体里穿过去。她睡了很久，久到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只剩下一个念头。
困。
好困。
姜晚咳了两声，喉间泛出铁锈味。她用袖口擦掉唇角一点血，低头看自己瘦得过分的手腕。
“这身体也太麻烦了。”
她说得很轻，像是在抱怨被人吵醒。
话音落下，剑冢里突然响起细密的震鸣。
最开始只是一柄断剑在抖，接着第二柄、第三柄。很快，满地残剑都跟着发出嗡声，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唤醒。
姜晚抬眼。
那些插在土里的剑尖微微偏转，竟都朝向她。
风从石壁缝里灌进来，卷起她湿冷的衣摆。可那风经过她身边时，像被什么挡住了，寒气淡了不少。
姜晚眨了眨眼。
“是你们在说话？”
剑鸣更密。
她听不清具体的话，却能分辨出一种很熟的情绪。
焦急，委屈，还有点像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人的欢喜。
姜晚被吵得头疼，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小声点，我胸口疼。”
剑冢一下安静了。
安静得太快，连姜晚自己都愣了下。
她试着往旁边挪了挪，手掌碰到离她最近的一柄锈剑。那剑只剩半截，剑身上裂纹纵横，连剑脊都快断开。
指尖贴上去的一刻，姜晚听见很低的一声呜咽。
像小兽把头埋进她掌心。
她垂眸，看着那柄锈剑，迟疑片刻，轻轻摸了摸。
“疼吗？”
锈剑震了一下。
下一刻，剑身上一道裂纹悄无声息地合上了。
只合了一寸。
却像把死气沉沉的东西重新点亮了一点。
姜晚的手顿住。
她现在一点灵气都没有，连站起来都费劲。可这一寸裂纹，确实是在她摸过之后愈合的。
胸口那股压迫感也轻了些。
姜晚看着自己的手，脑海深处又掠过一些碎片。有人把她捧在掌心，有人跪在万剑之下，有一道清冷的声音说——归墟不可失。
归墟。
这两个字刚冒出来，剑冢深处的剑鸣便乱了。
这一次不是欢喜。
是恐惧。
满地断剑齐齐压低，像遇见了什么禁忌。姜晚扶著剑碑站起，身子晃了晃，差点又坐回去。
她不太想管。
她只想找个暖和的地方睡一觉。
可剑冢深处有东西在叫她。
不是声音，是一种牵引。像有根看不见的线缠住她的手腕，轻轻往里拉。
姜晚皱眉，“麻烦。”
她嘴上嫌麻烦，脚却已经动了。
剑冢很大，比记忆里更深。外门弟子平日只敢在外围试剑，越往里，剑碑越旧，地面的霜也越厚。
姜晚走几步就要停下喘一会儿。
她这具身体太弱，寒气一入肺腑，便像刀片刮过。可奇怪的是，她每经过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