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谁都知道:不抓紧时间,就真的走不出去了。
这时候角落里站起来一个姑娘。穿着护士服,上头全是血。
提个药箱,看着最多十八九,脸上烟灰糊得看不清,但眼神硬。
她没看地上那人,直直盯着江翎手腕上的绷带。
“我是护士。金陵中央医院实习护士,沈静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我能照顾伤员。”
她顿了一下。
“我不会拖累你。”
江翎看她一眼。又看她旁边一个受伤的老人——伤口包过了,床单撕的条,拿烧酒消的毒,手法利落。
“行。”江翎点头。
沈静秋提着药箱站到她身后。
一个接一个消失在黑夜里,江翎站在洞口,看他们走。
忽然听见一个细细的声音:
“姐姐,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连他都跟这姑娘走了?
他往前挤了两步。
“姑娘,”他赔著笑脸,“你看我们这么多人呢,老的老,小的小。你既然有本事,顺手把我们都带出去呗?”
“是啊是啊。”旁边有人跟着说,“你一个也是带,一群也是带。”
“我们都听你的。”
江翎看了他们一眼。
“路指给你们了。自己走。”
马褂男人的笑脸僵了一下。
“那万一路上碰上日本人呢?”
“碰上就躲。躲不过就跑。”
“我们这些人,老的老残的残,跑得过谁啊?”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嗓门大起来,“你这不等于见死不救吗?”
人群里有人点头。
不是觉得他说得全对,是想活。
谁不想呢?
一个老太太被人扶著站起来,颤巍巍的:“姑娘,你就行行好”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也往前走了两步,没说话,但眼睛红红的。
七嘴八舌的。
声音不大,但都在说同一件事:带我们走。
马褂男人往前蹭了半步。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犟呢?”他觉得江翎是个软柿子,伸手就要去抓江翎的肩膀,“你就当行行好,送我们到江边,又耽误不了你多长——”
江翎没动。
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微微侧过头,冲著身后那片最黑的角落,轻轻挑眉。
没人看见江影是怎么出来的。
前一秒那里还只是一团黑影,下一秒,那只抓向江翎肩膀的手,就在空中停住了。
江影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掐着他的脖子,像拎小鸡仔一样把他提溜在半空。
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他肩膀上,手指头微微一扣。
“咔吧”一声脆响。
胖男人的眼球瞬间暴突,脸涨成了猪肝色,舌头吐得老长,连哼都哼不出来。
防空洞里一下子死寂了。
刚才还点头的那几个,全把脑袋缩回去了。老太太坐回地上,抱着孩子的女人退到墙角。
没人敢出声。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黑衣男人。
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他一直站在那里吗?为什么没人发现?
江翎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软糯,却透着凉意:
“我不喜欢别人对我动手动脚。”
江影手腕一抖,把他像扔麻袋一样,“砰”地甩墙上。
那人滑下来,捂著脖子干呕。肩膀塌了一边,疼得浑身抖,但咬著嘴唇,一声不敢叫。
她蹲下身,与胖男人平视。
“还有,谁跟你们说我开善堂的?”
说著还看了眼其他人。
洞里安静了。
没人再开口。
那老太太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抱着孩子的女人把孩子的头按进自己怀里。
江翎站起来,拍拍旗袍上不存在的灰。
“路给你们了。想活的自己走。不想活的,在这儿坐着等死也行。”
没人接话。
但也没人再问“你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
他们看明白了:她给的路,就是唯一的路。
信不信,都得走。
江翎蹲下来,从角落里扶起一个老人。老人腿上有伤,站不起来。
她把人交给旁边一个看着老实的中年人。
“带他走。”
中年人接过去。手抖,但点了点头。
江翎把地图卷起来递给他。
“别走大路,别出声。看见日本兵就躲。”
中年人接过去,攥紧。“那能告诉我们你是谁?”他实在没忍住不问。
江翎想了想。
“我叫萧雅。”她说,笑了笑,酒窝浅浅的,“本来是个普通市民。”
说到“普通市民”的时候她顿了一下,觉得这个词放自己身上有点好笑。
他盯着江翎看了好一会儿,想说点啥,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两个字:
“谢谢。”
江翎没说话,摆了摆手。
三十多人开始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