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分家分家一声高亢的传呼,打破了圩堡的寂静,府内顿时一阵忙乱。
几位姨娘,刘盛芾、刘盛芥,以及刚赶回来的二哥刘盛芸,纷纷疾步而出,在前院香案前跪倒一片。
刘苏也随众跪下,心中却是一动,隐约预感到了什么。
那宣旨太监展开黄绫,用尖细的嗓音朗声宣读起来。
圣旨先是追述刘铭传的功绩,表示哀悼,赐予谥号,随后便是对遗属的抚恤和封赏:
“次子刘盛芸,克绍箕裘,著袭三等轻车都尉爵位;
三子刘盛芾,敏而好学,特授户部员外郎;
四子刘盛芥,才具优长,授候选知府,俟缺题补。”
每念到一个名字,被念到之人便叩头谢恩,脸上难掩喜色。
刘盛芾甚至偷偷与身旁的刘盛芥交换了一个得意的眼神。
圣旨从头至尾,竟对刘苏这个刘铭传生前最为关爱的幼子,只字未提!
宣旨完毕,太监将圣旨供于香案,接受刘家众人叩拜。
使者队伍被引去偏厅用茶,前院的气氛却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刘盛芾掸了掸衣袖,官腔拿得十足:
“六弟,看来朝廷哦不,是皇上,似乎也忘了你这号人物啊?
朝廷恩典讲究资历,你还年轻,往后慢慢熬。”
他那狭长的眼里透著算计。
刘盛芥挪了挪那微胖的身躯,习惯性地搓着手指:
“可不是嘛!老三得了实缺的员外郎,我也是候选知府了。
六弟你呢?莫非是年纪太小,朝廷觉得还需在家多读几年书?哈哈!”
二姨太捻著佛珠,吴语软糯却字字刻薄:
“铭传一走,顶梁柱就塌了。老六你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往后可怎么活?”
三姨太直接叉腰嚷道:
“少扯闲篇!赶紧分家,我们娘几个还指望着过日子呢!”
一直沉默的老二刘盛芸皱了皱眉,低咳一声:
“父亲刚走,都少说两句。”
语气温和,却毫无力度,更像是在和稀泥。
刘苏平静地扫过众人。
老二的软弱,老三的虚伪,老四的贪婪,二姨太的刻薄,三姨太的泼辣,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他心下冷笑,自己此刻若退一步,便会被这群人生吞活剥了去。
“三哥、四哥说的是。朝廷恩典,自然是要论资排辈的。
小弟年纪尚小,无官无职,倒也清净。”
刘苏语气淡然,突然话锋一转,
“只是不知,三哥这员外郎,可能练就如父亲那般带兵打仗的本事?
四哥这候选知府,可能如父亲当年在台湾那般,为民请命,抵御外侮?”
目光转向女眷:
“二姨娘既信佛,当知因果循环。三姨娘要过日子,刘家倒也不差这半月口粮。”
不等他们反应,刘苏直接送客:
“半月后分家,族老们自有公断。诸位贵人事多,不敢叨扰。请便。”
刘盛芾被噎得脸色铁青,甩袖而去。
刘盛芥狠狠瞪了他一眼,二姨太佛珠一停,三姨太啐了一口,纷纷离开。
众人散去,前院只剩刘苏与老管家刘福。
刘福看着眼前骤然成熟的六少爷,忧心忡忡:
“小少爷,朝廷此举分明是看您年幼,又无外家倚仗,有意冷落啊。
日后在族中,只怕”
“福伯,”
刘苏打断他,指尖无意识摩挲著,感受丹田那缕微弱却真实的内息,
“朝廷的官帽,不过是镀金的枷锁。
他们求他们的锦绣前程,我走我的独木桥,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少年抬眼望向阴沉天际,目光锐利如刀。
“这刘家的天,是时候该换一换了。”
半个月后,刘家祠堂。
香火缭绕中,三位族老端坐上首。
二叔公须发皆白,闭目养神。
四叔公精瘦,指尖敲著茶盏。
五叔公则不停捻著胡须,面露难色。
“开始吧。”
二叔公眼皮未抬。
账房先生捧著账册念道:
“祖宅、圩堡、合肥两处绸缎庄、芜湖当铺、六安良田九千亩此为公中产业。现银二十八万两。”
三姨太立刻尖声道:“我们房人口多,祖宅和田产该多分!”
“荒谬!”
刘盛芥拍案而起,“我乃候选知府,日后打点需银子,现银和来钱快的商铺当归我!”
老二刘盛芸,懦弱地搓手:“都是自家人,好商量,好商量”
刘盛芾阴冷一笑:“二哥袭爵,祖宅自然归你。
我这员外郎也要体面,现银可以少分,但合肥那两处绸缎庄,年入万两,合该归我。”
一直沉默的刘苏终于开口,声音清晰:
“我要城西那处宅子,芜湖的当铺,外加现银六万两。”
这话如同冷水滴入油锅。
“六万两?你怎么不去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