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天幕播放时,秦始皇嬴政端坐于御座。
天幕上沉默言正在讲述祥林嫂被婆婆强行卖到贺家坳的情节。
嬴政的眉头从一开始就没有舒展过。
当画面中出现祥林嫂被捆住手脚塞进船舱的场景时,他终于开口了。
“李斯,大秦律令,可有准许婆母发卖儿媳的条文?”
李斯躬身答道:“回陛下,秦律明文:夫死,妻得归母家,亦可再嫁。
若夫家有子,妻愿留则留,不愿留则听其自便。
若有强卖者,以略人罪论,黥为城旦舂。”
嬴政的手指在御座扶手上轻敲了两下。
“你是说,这鲁镇的规矩,比大秦律令还要严苛?”
李斯斟酌著回答:“陛下,此乃后世之事,依天幕所言,彼时已非以法治国,而是以礼治天下。
此礼者,乃儒家之礼。
妇人从父、从夫、从子,无自主之权,夫死改嫁,被视为失节。”
嬴政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天幕上,沉默言正在分析鲁四老爷那一声“可恶!然而”。
“这老监生说可恶,是在气婆婆伤了他的体面。”
嬴政指著天幕,“说然而,是认为婆婆有权卖掉儿媳,这便是儒家之礼?连人家抢走自己雇工都不敢追究,反倒替强卖者说话?”
他站起身,在殿中踱步。
“秦地广人稀,百废待兴,每一双手都是劳力,每一个女人都能生育人口,在朕的疆土上,一个死了丈夫的女人不但不会被抛弃,还应该得到田宅让她活下去,她的孩子,不管第一个丈夫的还是第二个丈夫的,都是大秦的子民,都是朕的兵源、朕的粮农。”
他转向李斯,目光如炬。
“而这后世,把一个女人逼到冻死街头,只因为她嫁过两个男人?”
满殿文武面面相觑。
蒙毅上前一步:“陛下,臣观天幕所言,这后世人不如礼贵。
我大秦以耕战立国,以功利为尚,不以虚名害实利。
一个女人能劳作、能生育、能抚育子女,这便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为了贞节二字废弃她的劳动力,臣以为亏本。”
“传朕旨意,自今日起,凡大秦境内,寡妇再嫁,任何人不得阻拦。
夫家若有强卖者,罪加一等。
地方官吏若有以失节为名阻挠妇人改嫁者,以渎职论。”
李斯记完,抬头问:“陛下,此令是否需经廷议?”
嬴政看了他一眼。
“朕便是廷议。”
这道旨意在当天便由驿卒送往各郡县。
这是第一个因看到“后世”的女性悲剧而下达保护女性法令的帝王。
而他这样做的理由,与仁政、与道德、与恻隐之心都无关。
仅仅因为他觉得太浪费了。
大秦,真的很缺人。
未央宫,元狩四年。
汉武帝刘彻正在与朝臣商议漠北之战的后勤补给。
天幕亮起时,讨论被迫中断。
当沉默言开始讲述柳妈劝祥林嫂捐门槛的段落时,刘彻忽然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这天幕讲了这么久,始终在说祥林嫂因为嫁过两个男人而被视为不洁,朕反复听,反复想,嫁两个男人怎么了?”
殿中一片静默。
刘彻的母亲王太后王娡,在入宫之前,曾嫁给金王孙,生过一个女儿。
刘彻登基后,亲自将这个同母异父的姐姐接入宫中,封为修成君。
他的姐姐平阳公主,在丈夫曹寿死后,改嫁给了卫青。
在这个王朝的权力中心,女性的婚姻史从未构成不可逾越的禁忌。
“这后世是怎么回事?”刘彻的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困惑。
“朕的外祖母改嫁过,朕的母亲改嫁过,朕的姐姐改嫁过,按这鲁镇的说法,朕的整个家族岂非都是不洁之物?”
霍去病年轻气盛,率先开口:“陛下,臣以为这后世之人,大约是闲的。”
“闲的?”
“若非闲极无聊,谁会整日盯着妇人的贞节说三道四?我大汉以征伐立国,匈奴未灭,何以为家?哪有功夫计较这些鸡毛蒜皮?”
司马迁,这位在《史记》中辟出篇幅记载女性生平的史学家,此时却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陛下,臣以为此事非闲可解,天幕所示,似是一种有意的规训。”
“规训?”
“用礼法约束人心,用贞节控制妇人,让每一个人都活在一套统一的规矩里,不敢越雷池一步,这非一人之力,乃是朝廷、宗族、乡里、鬼神,四方合力。”
刘彻若有所思。
司马迁垂下眼,没有再说话。
他在心里默默的想着,祥林嫂不是穷死的。
她是被“不能自己做主”杀死的。
愿意改嫁吗。
愿意守寡吗。
愿意生那个孩子吗。
愿意被卖到深山吗。
愿意捐那条门槛吗。
没有人问过她。
所有人都在替她做决定,婆婆决定她的婚姻,四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