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严党的反击
返京的官道,似乎比去时更漫长,更颠簸。
沈砚靠在马车厢壁的软垫上,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却怎么也无法真正入睡。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混合著马蹄声,钻入脑海。
深秋北地的风,带着一股刮骨般的寒意,从车帘的缝隙里透进来。
他离开宣府已经五日。顾寒舟的伤稳定了,宣府的防务在王副将等人主持下也在恢复。他留下了“坚守待机,勿要冒进”的嘱咐,也留下了那本没写完的第二十一封辞呈,踏上了归程。
海瑞骑马跟在车旁,脸色比去时更加凝重,时常欲言又止。朱婉清派来的商队远远落在后面,似乎也在有意放慢速度。连太子派来的那二十名侍卫,神情也比来时更加紧绷,目光不时扫视著道路两侧枯黄的原野和远处的山峦。
一种无声的、压抑的气氛,笼罩着这支凯旋的队伍。
不对劲。
沈砚闭着眼,脑子却异常清醒。“太安静了。宣府大捷的消息,应该早就传回京城了。按那皇帝的性子,就算不搞十里相迎,也该有旨意催促,或者至少派个太监在路上等著慰问。可这一路,除了例行公事的驿站换马,没有任何来自宫廷的额外消息。”
“还有海瑞,那眼神,像憋著什么坏消息。朱婉清的商队也躲得远远的他们在怕什么?或者说,在躲什么?”
不祥的预感,像车窗外越来越浓的暮色,沉甸甸地压下来。
就在这时,马车猛地一顿,停下了。
“怎么回事?”沈砚睁开眼,声音有些沙哑。
车帘被掀开一条缝,是侍卫长那张严肃的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大人,前方驿站有京城来的信使,说是有要事禀报海御史。”
海瑞?不是找自己?
沈砚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让信使过来。”
很快,一个风尘仆仆、穿着普通驿卒服饰、但眼神精悍的年轻人被带到车旁。他没有看马车,而是径直走向海瑞,从贴身的怀里取出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低声快速说了几句。
海瑞接过信,迅速拆开扫了几眼。就著驿站门口昏黄的灯笼光,沈砚看到,海瑞的脸色,在看清信上内容的瞬间,“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捏著信纸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起来。
他猛地抬头,看向马车方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愤怒,还有深深的恐惧。
沈砚推开车门,冷风灌入:“海御史,何事?”
海瑞张了张嘴,像是喉咙被什么堵住了,半晌,才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得可怕:“首辅大人京城京城有变。
他几步冲到车前,将手中的信纸,几乎是颤抖著递了过来。
沈砚接过,就著车厢内琉璃灯昏暗的光线,看了下去。
信不长,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仓促和惊惶中写就。没有抬头,没有落款。但内容,却让沈砚握著信纸的手,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边关大捷消息入京,初始万民称颂,皆言首辅军神。然三日前,风向骤变。市井坊间,有流言曰:沈首辅于宣府,已收顾寒舟为私将,边军上下,只知沈太师,不知有陛下。又曰:首辅以奇计退敌,乃效宋太祖的陈桥兵变,收揽军心,所图甚大。”
此等谣言,来势汹汹,非止民间,已渐入宫闱。闻皇后娘娘日前于陛下跟前垂泪,言陛下待沈师如父,然沈师威望过盛,太子、公主、边将、清流皆附之,此非人臣之福。陛下默然良久。
“严党似在暗中推波助澜。情势危急,万望首辅速归,早作应对!切切!”
每一个字,都像把把刀扎在沈砚的心口上。
“只知沈太师,不知有陛下”
“效宋太祖陈桥兵变”
“皇后垂泪陛下默然”
“严党推波助澜”
沈砚缓缓放下信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琉璃灯跳动的火苗,在他瞳孔里,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来了。
终于来了。
不是小打小闹的弹劾,不是朝堂上的针锋相对。
是直指核心的、最恶毒、也最有效的攻击。
“功高震主”、“结党营私”、“图谋不轨”。
用他最“成功”的地方,声望、人望、看似“庞大”的团队,作为攻击他的武器。把他这三年来所有“资本”,全部扭曲成野心
“严松”
沈砚心里冷笑。“老狐狸,你终于亮出獠牙了。这一口,咬得真准,真狠。”
太子依赖他,是“把持储君”。
公主求教他,是“勾结皇室”。
顾寒舟效忠他,是“私蓄边军”。
海瑞追随他,是“笼络清流”。
就连他“随口”说的退敌之策,也能被解读成“效仿宋太祖”!
“黄袍加身” 他咀嚼著这四个字,只觉得荒谬绝伦,又寒意森森。“我只想脱掉身上这件仙鹤补子,怎么就成了想穿龙袍了?”
他看着信纸上“陛下默然良久”那几个字。皇帝沉默的时候,在想什么?在想他递上去的十九封(现在是二十封)辞呈?还是在想,他这个老师,是不是真的权柄太重,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