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事太监孙瑞祥看见太子满脸褶子都笑开了,赶紧迎上来见礼,主动在前面引路。
三个人穿过长长的宫道,往永寿宫走去。
一路上朱见深的眉头就没松开过,心里七上八下的。
亲妈在这个节骨眼叫他,八成没好事。
到了宫门口,孙瑞祥停下脚步,清了清嗓子就准备通传。
朱见深冲他摆摆手。
孙公公立刻把涌到喉咙口的声音咽了回去,识趣的退到一边。
朱见深没让任何人跟着,自己迈步跨进了高高的门坎。
殿里很安静,只有熏香的味道在飘。
他扫了一圈,压根没看见周贵妃的人影。
只有一个穿着青布衣裙的小宫女,正背对着门口,踮着脚尖,拿抹布仔细的擦着红木窗台。
她头发挽了个简单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小宫女的动作停住了。
她连忙转过身,放下抹布,快步迎了上来。
走到朱见深面前三步远,她规规矩矩的屈膝行礼。
“奴婢赵芷兰,见过太子殿下。”
声音清脆悦耳。
朱见深扫了她一眼,微微有些发愣。
小圆脸,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睫毛一眨一眨,嘴角天生带笑,还挂着两个小酒窝。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母妃宫里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个标志的小丫头?
之前没注意啊。
小巧玲胧透着可爱,如果放到上一世,活脱脱的宅男杀手小萝莉。
最让他意外的是,这小丫头的眼神不象其他宫女那样死死盯着地面。
她一边行着礼,一边偷偷对视。
反倒弄得朱见深有些不好意思了,迅速收回目光,随口问了一句:
“我母妃呢?”
赵芷兰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抬起头脆生生的回答。
“回殿下,贵妃娘娘去御花园了。说是瞧着今天天气好,想摘几枝花插瓶。”
“娘娘临走时吩咐奴婢,若是殿下到了,先请殿下在殿里稍等,她马上就回。”
朱见深听完,眼角都抽动了两下。
心里那叫一个无语。
大张旗鼓把自己叫来,结果她自己跑去御花园赏花了?
这个亲妈做事,真是一点谱都没有。
他哼了一声,没接话,径直走到主位的椅子上坐下。
赵芷兰手脚倒是麻利,转身走向茶几,端来一盏热气腾腾的红茶。
她迈着细碎的步子走过来,躬敬的把茶盏放在朱见深手边的小桌上。
放完茶,她没按规矩退下。
而是退到两步外站定,还时不时的偷偷抬眼看他。
朱见深端起茶盏,掀开盖子撇了撇浮沫,抿了一口。
他当然察觉到了身侧那道毫不掩饰的目光。
他放下茶盏,抬眼,直直的看了过去。
赵芷兰被他这冷不丁的一眼,看的肩膀缩了一下。
但她没躲,反而攥紧袖口说道:
“殿下,奴婢最喜欢您写的那首《苔》。”
朱见深的眼神凝住了,静静的看着她。
她又吸了口气,轻声念道。
“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念到最后一句,她的声音不自觉的拔高了些。
那双大眼睛亮的惊人。
“读了殿下的诗,奴婢心里就亮堂了。虽然出身卑微,但活着就该有个奔头。”
“奴婢也想学那不起眼的苔花,好好的开一回。”
朱见深一怔,端着茶盏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写这首《苔》的时候,何尝不是在写被囚禁五年的自己。
人在低谷不自弃,总有翻身见天日的一天。
他真没料到,深宫里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也能从这几句诗里读出自己的影子。
他重新打量起这个小宫女,语气多了几分审视。
“你还懂诗?”
赵芷兰脸颊泛红,连忙摇头。
“奴婢不敢说懂。”
“奴婢进宫才两个月。家里父亲是个教书先生,小时候跟着认了几个字,囫囵读过几首诗。”
朱见深来了兴致,将茶盏放回桌上,身子微微后仰。
“那你平时都喜欢谁的诗词?”
赵芷兰认真想了想,眼睛立刻就亮了。
“奴婢喜欢杜甫的诗。”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奴婢觉得那种不声不响就能改变万物的境界,真是极好的。”
“奴婢也喜欢白居易的《长恨歌》。”
“‘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每次读出声来,就觉得那画面真美。”
朱见深点了点头,嘴角不由自主的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这两首确实是佳作。”
赵芷兰看他不仅没烦,反而附和,胆子顿时更大了。
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轻了些。
“殿下,奴婢其实还喜欢李煜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