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弟!你不是要砸我吗?快来啊!”
朱见深说完,脚下一蹬,头也不回的朝着拐角冲了过去。
他跑的飞快,还不忘回头挑衅:
“快点快点!来追我啊!”
朱见潾哪受的了这个,嗷嗷叫着就追了上去。
万贞儿、王纶在后面一看这架势,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声惊呼:
“慢些啊!”
可朱见深的腿跟装了弹簧似的,越跑越快。
他的注意力看着全在身后,脚步却死死锁定了前面那个穿红袍的干瘦身影。
越来越近。
离徐有贞不到三尺远的时候,朱见深还在夸张的朝后招手。
下一秒。
“砰!”
一声闷响。
朱见深结结实实的撞在了他身上。
他嘴里发出一声惊呼,顺势向后一倒,一屁股砸进雪地里。
徐有贞哪有防备。
这位新任阁臣正琢磨着一会怎么在御前说话,冷不防胸口被重重一撞,干瘦的身子猛的退了一大步。
他好不容易站稳,低头朝地上一看。
雪窝子里,摔着个半大孩子。
那身赤红色的亲王常服,一下就刺痛了他的眼睛。
引路的小太监吓的“噗通”一声跪进雪里,声音都变了调:
“殿下当心啊!”
徐有贞到底是官场老油条,脑子“嗡”的一下,就知道要坏事。
他赶紧弯下老腰,伸出双手,急着去扶。
然而。
他的手刚碰到那孩子的左骼膊。
“啊——!”
一声惨叫,从雪地里爆开!
那声音大的,把在场所有人都吓愣了。
只见朱见深一把甩开徐有贞的手,两条腿在雪里乱蹬,硬生生把自己往后又蹭出几步,右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左骼膊。
紧接着豆大的泪珠子,吧嗒吧嗒就砸了下来。
“你……你干嘛掐我!”
朱见深的声音又尖又委屈,满是恐惧,在宫墙之间回荡。
这一嗓子,直接把徐有贞给喊懵了。
他低下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哭的撕心裂肺的皇子,嘴唇抖的跟筛糠一样。
他确实伸手了,也确实碰到了。
可天地良心!他根本就没用劲儿啊!
可这话现在说出来,谁信?
这孩子都哭成这样了!
他艰难的咽了口唾沫,硬是把辩解的话吞了回去。
朱见潾被吓傻了,愣在原地。
万贞儿和王纶总算赶到,看到眼前这一幕,万贞儿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殿下!”
她一把将朱见深从雪地里捞起来,心疼的声音都在抖:
“没事吧?伤哪儿了?”
朱见深眼泪狂飙,看向徐有贞:
“万姑姑……他掐我……疼死我了……”
引路的小太监吓的脸比雪还白,连连解释:
“殿下明察啊!这位是昨天刚入阁的徐阁老……”
“我管你是什么阁老!”
万贞儿猛的抬头,眼睛通红,声音又冷又硬的顶了回去: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欺负我们皇长子沂王殿下!”
徐有贞听到“皇长子”三个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他太清楚这分量了!
昨天陛下才刚定的太子人选,他这哪里是掐了皇子,这他娘的是掐了大明的国本啊!
这位“首功之臣”,彻底慌了。
他连忙拱起手,两腿发软,声音都变了调,又惊又怕:
“殿、殿下恕罪啊!老臣一时不慎,绝没有冒犯的意思啊!”
——
此时,乾清宫紧闭的殿门从里面被猛然推开。
几名太监诚惶诚恐的分立两侧,冷风裹着雪沫子呼啸着灌入温暖的殿内。
朱祁镇负手站在门坎里。
他刚登基,本来就为于谦的事烦的不行,现在又听说儿子跟徐有贞起了冲突,头都大了。
此刻他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几步来到近前,“怎么回事?”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象冰渣子,砸的所有人一哆嗦。
朱见深从万贞儿怀里抬起头。
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全是泪痕,鼻尖冻的发红,连睫毛上都沾着泪珠和雪沫。
他瑟缩了一下,声音又哑又小,委屈的让人心都碎了:
“父皇……儿臣跟弟弟玩,跑的急了,不小心撞到徐阁老身上。”
他吸了吸鼻子,更紧的捂住左臂。
“他来扶儿臣时……狠狠掐了儿臣一把,好生疼痛……”
徐有贞魂都快飞了,双膝跪倒,脑袋重重磕在青石板上,额头的冷汗顺着皱纹直往下淌。
“陛下明鉴!老臣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谋害殿下!实在是殿下撞的太急,老臣一时没站稳……手下或许失了准头……但绝没使力啊!”
他急的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你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