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
周日下午，校门敞开着，保安懒散地在警卫室里刷着手机，住在附近的小孩三三两两在校门口空地上玩闹。
季林拿出手机看看时间，原月应该快出来了。他找了棵树站在下面，静静等着原月。
站了没一会，一个拿着跳绳的五六岁小女孩凑过来，仰着小脸甜甜道：“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季林认真地点点头。
小女孩害羞地跑开了。
不一会，又咋咋唬唬跑过来四五个小孩。
刚才那个小女孩跑在最前面，兴奋地嚷嚷：“就是他，就是他！长得像漫画里的人！”
小女孩又凑过来问：“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季林被她闹得有点害羞，除了原月，除了臭臭的陆奎，还很少有人和他说话，做朋友。
“我叫季林。”他回应道。
旁边一个小男孩头一歪：“咦？我认识另一个季林哥哥，他在这画过画，还画过我呢。”
季林瞬间猜出是谁，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讨厌那个季林事事都抢在他前面，讨厌那个季林也接过原月下班！
小女孩攀比心上来，扬起下巴冷哼道：“哼，他肯定没有这个季林哥哥好看。”
“才不是！”小男孩反驳，“那个季林哥哥好看一万倍。他给我、轩轩、元宝都画过画！那个季林哥哥才好。”
“你胡说！”
“就没给你画过，气死你，气死你！略略略～我们喜欢的都是那个季林哥哥，都不喜欢你这个！”
听到的话太刺耳，季林心里已经积攒一天的委屈瞬间失控，站出去狠狠推了那个男孩一把：“你不准说！”
小男孩扑通一下趴在了地上，嗷地哭了起来。其他小孩也被高大的季林吓到，扯着嗓子边喊边跑。
“他打人！他打人！”
保安听见动静，立刻从警卫室里窜了出来。
原月接到警卫处电话时，刚散了学校大会，在开年级小会。一听说季林在外面打了人，她赶紧和年级主任报备，提前离会。
她提着包快步赶到校门口，一眼就看见树下背对着众人伫立的季林。
四五个小孩怯生生围在一旁。周围文具店，早餐店的老板们也都一脸看乐子的表情，站在店门口远远围观着。
保安上前描述事情经过，原月边听，边拉着那个被打的小男孩仔细看了看，除了脸上脏点，好像没什么磕碰受伤。
她揉揉小朋友的头：“真对不起啊，宝贝，我让他给你道歉。”
小男孩却支支吾吾：“他……他……”
原月绕到树下的季林面前一看，终于知道周围的人在乐什么，小男孩在为难什么。
季林看起来更像是挨了打的人。
他的眼睛和鼻尖通红，满脸湿痕，眼泪一股一股汇聚在下巴处，簌簌坠落到地上，在干燥的地面上洇出点滴的湿痕。
原月心叫了一声天呐，然后赶紧拿出纸巾给他擦脸，问他怎么了。季林只是抽泣，却什么话都不说。
最后，还是原月再次向小朋友们道了歉。
回到家，洗干净脸，季林似乎平静了下来，低落疏离地静静坐在沙发上。
原月拉过他受伤的右手，拆开已经有些松垮的纱布，细心给他清理换药。
碘伏棉签触碰到破损的伤口时，季林指尖下意识蜷缩了一下，却死死抿着唇，一声不吭。
她收拾好包扎的东西，再次开口问：“季林，为什么动手？为什么哭？有人欺负你了吗？”
季林摸着自己包扎好的手，垂着眼眸，轻声开了口。
“你们都喜欢季林。”
原月一时语塞，无法反驳。
她小心挑拣着措辞，引导季林看开：“每个人都会喜欢很多人，会喜欢朋友，喜欢家人，甚至喜欢小猫小狗。季林，我像喜欢朋友一样喜欢你。”
季林抬起还有些泛红的眼睛，望着原月。
“你想，和我做朋友，和季林结婚。”
空气再次陷入死寂。
耳边的沉默让季林胸口堵得生疼。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怎么即使在原月身边，也会觉得不舒服。
季林拿起桌上的消炎药，接着杯子里的水吞下去，麻木僵硬地站了起来。
“我会比他好的。我不会变成，你的朋友。”
他说完，越过原月回了自己的房间。
原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底软得发沉。
在今天之前，季林都是天真快乐的。可早上坦白了不会和他结婚以后，他就肉眼可见得变得不安和焦虑起来。
虽然希望他赶快长大，可怎么看到他这么快地甩掉孩子气，她怎么又于心不忍了呢。
第二天，周一，原月早早去了学校查早读。
十点，季林整理好心情，又来到了和平巷自建房前，走进了冷山直播工作室。
上了楼，当他正要问自己今天要做什么时，小周把他拉到了另一个房间。
房间是一个简陋浴室，开着粉红色的照灯，塑料椅子上还扔着一件黑色渔网上衣。
看着季林困惑的眼神，小周脸上浮现出微妙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