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李恩的似乎有想要拔枪的动作。
络腮鬍和光下巴两人同时从腰间抽出了手枪。
枪口朝下,没有举起来,但手指已经扣进了扳机护圈。
“警员,你可要考虑清楚。”
李恩盯著科特尔的背影。
那辆平板手推车拐进两排货柜之间的夹道,灰卫衣被铁皮的阴影吞掉,看不见了。
他把手从枪柄上拿开。
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沿著来路往回走。
背后的那些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跟著他走了几十米,然后一个一个地撤回去。
李恩走在回警局的路上。
脑子里全是科特尔那双眼睛。
他从口袋里掏出照片,低头看了一眼。
照片上的男孩穿著灰色卫衣,头髮剪得很短,对著镜头笑,露出上面一排牙,眼睛里有光。
刚才那双眼睛里的光灭得乾乾净净。
行尸走肉。
他脑子里冒出这个词。
李恩把照片塞回口袋。
他在路上想过拔枪。
两个大汉挡在面前,货柜后面还藏著至少一个拿枪的。
他能击倒络腮鬍和光下巴,但在那之前,藏在阴影里的那颗子弹会先找到他。
就算他躲过去了,周围还有十几个人。
他不可能在那种火力下把人活著带走。
回到警局的时候,大门还没推开,布莱特已经从接警台后面站了起来。
他看见李恩走进来,绕过台子迎上去,步子很快。
“李恩警官,有消息了吗?”
“嗯,那孩子在12號港口工作。”
布莱特脸上的表情变紧了。
“12號港口?怎么可能。”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他突然停住了。
脸色从棕色变成了发灰的那种暗。
“怎么了?”李恩问。
布莱特没有马上回答。
他转头看了一眼警局里面,確认没有人在听,才重新面对李恩,声音比刚才更低了。
“那孩子得在那边工作很长时间才能回家,我们没办法。”
李恩看著他。
布莱特没有再说別的,眼睛里的光也沉了下去。
李恩点了点头。
他知道布莱特原本想说的不是这些,但对方不愿意明说就算了。
李恩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去,打开电脑,点进档案系统。
屏幕上的照片一页一页翻过去,他的眼睛盯著,脑子里却没在过那些信息。
他在想別的事。
接这个案子,本来是想钓鱼。
他想试试看能不能从科特尔忽然不对劲这条线,摸到那个操控他人的凶手。
但科特尔失踪的轨跡,和暗室墙上那些受害家庭不一样。
那些家庭是全家一起死的,科特尔只是一个人失踪了,母亲还活著,还在报警。
现在他知道科特尔在哪儿了。
但他能做什么?
他连自己的敌人都还没找到,连那个杀了他前身的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搞不好什么时候在街上就会被人给干掉了。
连自己的命都没办法保证,还想著去救人?
反正在这里做警察,本来就和印象中上辈子的不同。
所谓既来之则安之,就算不去救科特尔,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李恩的手指搁在滑鼠上,没有动。
布莱特站在接警台后面,目光从李恩身上扫过去。
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翻开桌上那沓表格,拿起笔。
他的笔尖停在纸面上,没有写。
过了几秒,他把笔放下,双手撑在檯面上,低著头,肩膀慢慢塌下去。
从背后看,他的姿势和几分钟前判若两人。
腰板不直了,脖子往前探,整个人像被抽掉了一根骨头。
他在心里本来还有一丝希望。
希望曼哈顿分局里,能出现一个愿意践行正义的人。
李恩去了港口,找到了科特尔,然后又回来了。
坐在电脑前面翻档案,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布莱特把笔重新拿起来,在表格上写下第一个字。
地狱厨房不会出现热血的正义笨蛋,那种人活不下去,他早就知道了。
布莱特专心地写著记录,没有再看向李恩,只是原本眼中略微燃起的火花,无声地熄灭了。
李恩的目光朝向电脑屏幕,但瞳孔没有聚焦。
字的形状从视网膜上滑过去,留不下痕跡。
科特尔的眼睛一直浮在他眼前。
那双灰败空洞,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生气的眼睛,和推车的画面叠在一起。
瘦得腕骨突出的手腕握著车把,每推一步,整个人的骨架都在咯吱咯吱地响。
这画面就定格在了眼前,心中涌起股空落落的感觉,让他有些不太舒服。
“嘿,这就对了。”
布洛克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他从办公桌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