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
右手边贴外墙的那一面,是一幅巨大的地图思维墙,从入口一直延伸到房间尽头。
他放慢脚步,从最左边开始看。
阿肯色州。
五张照片钉在地图下方。
一张家庭合影在最上面,父母与两个女儿站在白色篱笆前,笑得毫无防备。
底下是四张独立的现场照,拍摄於不同年份,从庭院树上的绳索到臥房横樑上的皮带。
他的视线向右移动。
田纳西州,宾夕法尼亚州,俄亥俄州,一路横跨大半个美国,直到最右侧的纽约州。
每到一个州,就多一组照片。
每组至少五名受害人,附对应的剪报。
所有死因栏写的都是同一个词:自杀。
照片里的女性,身上有不同程度的侵犯痕跡,男性同样。
伤口在照片上被红笔圈出来,旁边標註了尸检报告摘要。
最令人髮指的是,这些全部是以家庭为单位。
一户、五户、十二户。
一条暗红色的线將这些州连起来,线头最终钉在纽约市曼哈顿区。
前身用不少的时间,从报纸堆和警局档案里,一点一点抠出了这条跨越多个州的死亡轨跡。
李恩看完整面墙,沉默片刻,伸手从最左边的阿肯色州开始,把那些家庭的受难顺序重新记了一遍。
然后他走到尽头的小木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桌面上放著一沓文件,封面是牛皮纸文件夹,边缘已经磨得起毛。
他翻开。
全部是关於家人死亡的调查报告。 父母与妹妹,是在他独自前往缅因州旅行期间出事。
自杀前五天:母亲打来电话,问他和朋友的旅行是否顺利。
他当时站在波特兰的灯塔下,海风很大,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被风扯得断断续续。
自杀前三天:妹妹打来电话,说想要一条缅因州当地手工编织的髮带,顏色要蓝色的。
自杀前一天:父亲打来电话,说起家里后院新买的烧烤架,等他回来就可以办一场家庭烧烤,他醃好了牛排和鸡翅。
归来第一天:三位家人的尸体,躺在曼哈顿一栋老旧公寓楼下的水泥地上。
警方到场时身体已经僵硬,皮肤上满是折磨后留下的痕跡。
从手腕脚踝被捆绑的勒痕,到躯体上的割伤与灼痕,分布均匀。
死因是高空坠落。
警方以父亲家暴导致母女跳楼,隨后內疚跳下自杀为最终结论。
闔上文件夹放回桌面,拉开抽屉。
里面堆满了更多的文件:
尸检报告副本、警方调查笔录复印件、几份来自不同州的相似案件对比表格、一张手写的嫌疑人行为模式分析。
他逐页翻阅,將关键信息提取出来列在脑子里。
全部看完之后,后背靠进椅背。
视线落在思维墙尽头,那张根据犯罪心理学绘製的侧写画像上。
画面潦草,线条粗暴。
尖牙利嘴,头顶弯角,完完全全是一个恶魔的形象。
不能怪前身。
失去所有家人之后,用几年时间追查这桩案子,每发现一个新的受害家庭,精神就崩断一根弦。
当证据越来越多,嫌疑人的轮廓却始终无法对焦时,崩溃几乎是必然的。
画出一个恶魔来命名那个看不见的凶手,是唯一还能做的事。
不过
超级英雄世界,好像真的有恶魔存在。
地狱、恶鬼之类的东西,也並非虚构。
如果对手是那种层面的存在,他该拿什么应对?
李恩把这个念头展开,两秒后又收了回去。
恶魔要的是灵魂。
恶鬼的作案模式不会这么干净。
这面墙上所有的死亡,用的都是操控人类自杀的手法,精確、縝密、带有强烈的个人娱乐色彩。
不是神魔,是人。
某个拥有操控他人意志能力的人。
他从桌角抽出一张白纸,拿起笔。
前身留下的资料虽然残缺,但基础框架是清晰的:
所有受害者都来自家庭,每个家庭都在自杀前有过一段时间的正常生活,然后突然在某一天,全家像被同一只手按下了开关,同时走向死亡。
先动手的是男人。
丈夫杀死妻子和孩子,然后自杀。
这是警方在多份结案报告里反覆使用的敘事模板。
把十几个州的案子放在一起看,那个模板碎了。
控制者最先侵入的是家中的男性。
让丈夫看著自己伤害妻儿,最后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
整个过程里,受害者的意识清醒概率极高。
李恩闭上眼睛,让那些尸检报告中的描述在脑子里重组。
慢慢的,一个模糊的人形从碎片中浮现出来。
男性、瘦高、高到站在人群里会高出周围人大半个头,那种高度本身就足以构成一种身体上的压迫感。
这种人是天生的掠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