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东北大学男生宿舍楼,四楼水房。
水龙头滴滴答答漏著水,昏黄的声控灯早就坏了半个月,报修单在后勤处积了灰。
月光透过蒙尘的窗户,在地上投出扭曲的格栅影子,空气里有种潮湿的霉味,混合著消毒水和男生们乱扔的方便面调料包气味。
“真真要玩啊?”
王浩的声音在颤抖,他手里攥著一面从女生那里借来的化妆镜,镜面只有巴掌大,边缘镶著褪色的塑料花。
他对面站着李强和张明,三个人围在水槽边,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们发白的脸。
“怕个der!帖子上白纸黑字写着,只要按规矩来,屁事没有!”
李强压低声音,但自己喉结也在滚动:“午夜十二点,三人成阵,面向北方,镜子对着月光轮流问,镜仙镜仙,你在吗”
“可可万一真整来了咋办呢?”张明缩了缩脖子。
“来了就问问题呗!考试答案、表白成功率、彩票号码”李强舔了舔嘴唇说道:“帖子都三百多楼了,好几个人都说灵验。”
王浩看了眼手机:23:47。
距离学校论坛那个爆火帖子《实测:宿舍镜仙召唤教程,亲测有效!》发布已经过去一周。
最初只是个校园怪谈,但随着越来越多人跟帖说自己成功召唤并得到了“提示”,事情开始不对劲了。
三天前,英语系一个女生在玩镜仙后失踪,宿舍镜子上留下血手印。
两天前,男生宿舍三楼凌晨响起女人的笑声,巡逻的保安看见走廊尽头有穿红裙的影子飘过。
昨天,校方紧急通知严禁任何迷信活动,但大学生就是这样,你越禁越拦不住人好奇。
“还有十三分钟。”李强深吸一口气,“按规矩,得先摆供品。”
他从塑料袋里掏出苹果、饼干,还有一小瓶52度的二锅头。
“这度数,够意思了吧?”
三个人手忙脚乱地把东西摆在水槽边缘,镜面朝上对准窗户。
月光忽然亮了些。
王浩莫名觉得脖子后面发凉,像是有人对着他吹气。
“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张明的声音更虚了。
滴水声。
不对,不光是水龙头。
是脚步声。
很轻,很慢,从走廊那头传来,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啪嗒啪嗒啪嗒
像是高跟鞋,又像是光脚踩在湿地板上的声音,在这静悄悄的夜里格外瘆人。
三个男生僵住了,李强想回头,脖子却像生锈的轴承,嘎吱嘎吱一寸寸转动——
走廊空荡荡。
声控灯依旧没亮。
“要…要不今天算了”王浩腿开始发软。
“来都来了!”李强咬牙,“帖子说了,一旦开始准备就不能停,否则会惹仙家生气!”
他颤抖著点燃三根烟,烟屁股插著牙签插在了苹果上。
烟雾在月光下扭曲上升,竟不像自然飘散,而是打着旋,拧着劲儿朝镜子汇聚。
镜子边缘的塑料花,在月光下泛著不自然的猩红色,像沾了血。
23:55。
404宿舍。
裴越越盘腿坐在床上,膝盖上摊著一本《民俗志异考》,手里却拿着手机刷著奥特曼放波快剪的短视频。
黑框眼镜滑到鼻尖,他随手推了推,清秀的侧脸在台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上铺传来翻身的嘎吱声。
“越哥,你真不去瞅瞅?”对床的赵坤探出头,他是宿舍里唯一知道裴越越家底细的人,两人是同乡,他小时候是真见过裴老爷子跳大神。
“瞅啥?”裴越越头也不抬,“狗屁的镜仙儿?网上传的那玩意儿是西南一带的‘镜中冤’,清末才有的记载,三个二傻子拿烟供它,跟给饿鬼递红烧肉没区别,纯属老母猪卡栅栏,给他们吓一吓就消停了。”
“那不得出事儿啊!”
“校方不是请了人么。”裴越越左手翻过一页书,右手依旧刷著短视频,“后勤处那个新来的刘主任,身上有正一盟威篆那味儿,虽然淡得跟兑了水的二锅头似的,但摆个简单的小阵应该够用,咱这平头百姓,就别跟着瞎掺和了,看我的奥特曼不香吗?”
话音刚落,走廊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啪嗒。
裴越越翻书的手停住了。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
普通人听来只是脚步声,但在他耳中——
是锁链拖地的声音。
夹杂着女人细微的呜咽,还有水滴滴落的回响。
“不对。”裴越越忽然坐直,“这‘炁’不对不是普通的镜中冤。”
他翻身下床,动作轻得像猫,从床头柜最底层抽出一个红布包,展开,是二尺见方的堂单,金线绣的符文在昏暗光线下隐隐流动,随后他又摸出一面巴掌大的旧鼓和一根细鞭。
文王鼓,赶将鞭,裴家传了二十七代的吃饭家伙。
“越哥你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