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心里下了场暴雨。
李望仕终于把心底的话说了出来,却突然有种出戏感。
看电影看小说的时候,他最爱这种瞬间,宛如一颗烟花在脑中炸开,裹成团的情绪散落在大脑的各处神经突触上。
肆虐的情绪风暴让他与剧中人感同身受,强烈的共情让他从中跳脱出来还会感到怅然若失。
现在,他成为了那个在戏剧中心的主角。
脱离回溯的这一年,他过上了安稳平和的日子。
夏桐的爸爸是凛城市青桥区区长,炙手可热的政坛新星,妈妈又是高级人才,家世放在凛城是一等一的。
李望仕老爹是凛城本地有名的企业家,妈妈当老师。
这样的两个家庭走到一块,李望仕本人在凛城的仕途,可以说是简单版了。
上限未必多高,但日子肯定是大多数人羡慕的模样。
所以在夏天的深夜,颓然站在路边说出“根本不是你”的李望仕,连自己都觉得荒诞。
“你在说什么?”夏桐紧皱眉头,小心翼翼地往前一步,靠在李望仕身上。
“一年了,我能感觉到的。”李望仕眼神失焦,象是看着夏桐,又象看着远处的地面,“你不一样。”
“经历了姑姥山的事情,有点变化不是很正常吗?”
夏桐长着粉嫩甜美的脸,却习惯英姿飒爽的打扮,常年扎着干净利落的高马尾,极少露出此刻这种无助的神情。
“你变成了我所认为的,真正的夏桐。”
“这……有什么不好吗?经历过生死险境,我看清了对你的感情,我也成长了,直面自己的内心,这有什么不好?”
“是啊……你直抒胸臆,只要我问你,你从来都是回答真话。哪怕在暮云走了的今天,你依旧会告诉我你讨厌她;哪怕在这种时候,你也直接跟我说你嘴馋。”
夏桐欲言又止。
李望仕则是摇了摇头,“你变得爱美,时不时打扮得精致可人,却因为我一句最近换风格了的疑惑,就换回了以前寡淡的风格。”
不要……
“你以前很自律,每周的运动计划雷打不动,从姑姥山回来一搁置就是两个月。又因为我随口一问,恢复了跟以前一模一样的安排。”
不要再……
“你变得不爱看书,却偏偏很爱聊书,同一番话反反复复说了又说……”
不要再说了。
“你也完全抗拒社交,甚至几次我加班你休假,你还骗我跟朋友同事出门玩,结果咱们屋子的门锁都没有打开记录。”
“不要再说了。”夏桐说道。
李望仕的话就这么压在了舌头上。
“这些……怎么了?”她说着,却低下头去,“这才是真实的我,我就是讨厌一些人、就是喜欢吃、就是不喜欢自律、就是不爱看书、就是不喜欢社交……”
“问题就在这里。”李望仕躲开了夏桐伸来的手,“你说这些是真实的你,那为什么以前的你,要做那些不真实的事情。”
夏桐惊慌地抬头,眼神躲闪。
李望仕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比夏桐更希望,此刻的夏桐扇他一巴掌并告诉他理由。
理由很简单。
因为长年累月的家教,夏桐一直在做一个“正确”的人,为了低调,她用中性风格藏起自己甜美的外表;为了形象,她保持着良好的社交习惯与运动计划,过了凌晨嘴巴再馋也不会吃东西。
她的人生,走在父母制定的正确轨道上。
但她确实是很爱看书的,大学时候李望仕打游戏找她联机,她经常为了看书拒绝邀请。
她也不会刻意回避社交,而是将其视为必要的能力锻炼。
这不是什么无法回答的难题。
只要对面这个长得跟夏桐完全一样的女孩,确实是夏桐的话。
身而为人,表现出来都是真实的一面,恰恰是最伪人的样子。
眼前的夏桐,就象是一个只有夏桐的记忆,却完全失去了夏桐行事逻辑的人偶。
她害怕这个真相被发现,所以抗拒一切“变化”,她不读书,因为她不知道夏桐对于新知识新事件会有什么反应;她遵从夏桐内心的一切,因为这比撒谎更安全。
姑姥山,将神仙魂灵一缕锁在了神庙内。
活死人,肉白骨,生前记忆依旧在,视为旧人亦无妨……
吗?
李望仕不知道,他心里被纠结与痛苦填满,眼看着自己的生活逐渐崩碎却无能为力。
“李望仕。”夏桐抬起头,一双迷人的桃花眼此刻古井无波,“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李望仕无言,依旧颓然,耳畔是并不存在的蝉鸣声。
“我先回去了。”夏桐转身,朝路的深处走去,“你不把我当做夏桐的话,就不必再来找我。”
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一碗热豆浆被端到了李望仕身前。
是深夜豆浆店的大叔,“小伙子,吵架啦?送你碗豆浆,喝完就回去吧,没什么事情过不去的。”
这还是李望仕第一次在凌晨喝豆浆。
没什么事情过不去……是啊,如果假装一切没有发生,就不会有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