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寂川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是这样一个见色起意的人。
他闭上眼再睁开,重复了两三次,企图用这种方式刷新自己的大脑,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系统里彻底清除。
然而每一次睁开,眼神都会象装了自动追踪一样地锁定住那双腿,那张脸,那具躯体上上下下的每一寸。
更过分的是,大脑还很配合地自动放起了幻灯片。
栗知看向他时的各种神态,走马灯似的轮番上阵。
台上那一眼的慌张,拌嘴时的嚣张,撞进怀里那一刻的无措……
每一个表情都纤毫毕现。
明明才刚认识,没怎么说过话的人,怎么在他脑子里存了这么多东西?
谢寂川突然就想起了第一次在颁奖台上见到栗知的时候。
偷看被他当场抓包,那双眼睛瞪得溜圆,眼底写满了心虚和慌张,像只偷冻干被抓的猫,可爱得要命。
以至于他当时把那句卡在喉咙里的质问硬生生咽了回去,反而鬼使神差地问了个不太礼貌的问题。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谢寂川活了十七年,唯二让他打从心底觉得可爱的生物,除了游戏里对面野区的野怪,就只有栗知。
他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叹气。
完了,谢寂川想。
无论是一见钟情还是见色起意,结论都是他可耻地动了心。
不是说正义吗,怎么就这样轻飘飘地被勾走了魂。
也就这点出息了。
谢寂川深吸两口气,把胸腔里那点躁动一寸一寸地压下去,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转身回了宿舍。
冷水兜头浇下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等再回到训练室,已经是半小时后的事了。
头发还没完全干透,整个人被冷水冲得象是冷静了不少。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以为的。
然后一坐下,就和栗知对上了视线。
少年盘腿窝在电竞椅里,露出一截白淅的脚腕,正托着腮,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谢寂川:“……”
心跳不争气地加速了,刚刚冷静下来的血液再次沸腾。
他强撑着和那双漂亮的眼睛对视了两秒之后,率先败下阵来,溃不成军。
耳根泛起一层不易察觉的淡粉,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脖颈。
为什么要这样看着他?
把他的心搞得一团糟,还在那里萌萌地笑。
但面上依旧强撑着那副惯常的镇定模样,声音压得又低又平:“看什么?”
这话问出来的瞬间,谢寂川心里已经拐了十七八个弯。
该不会是……被发现了?
他刚才在浴室里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比那些论坛上夸夸其谈的言论还要过分,毕竟他付出了实际行动,当事人还毫不知情。
谢寂川不着痕迹地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只有淡淡的沐浴露清香。
他出门时喷了很多信息素阻隔剂,手环也调到了最高档。
按理说那些能赤裸裸暴露他内心想法的信息素,一丝一毫都不会溢出来。
就算真的不受控制地扩散了出来,栗知一个beta应该也察觉不到什么。
可栗知为什么要这样看着他?
那头谢寂川还在七上八下地自我审查,这边栗知见他率先移开了视线,心情颇好地点了点头。
既然决定了要对谢寂川的脸脱敏,那就要多看,多看看就习惯了。
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谢寂川。
眼见谢寂川还是不敢看自己,栗知内心忽然涌上一股巨大的成就感。
脱敏第一步,大成功。
他美滋滋地喝了口水,把脸转回计算机屏幕,语气轻快:
“没什么,教练让我们继续双排,快来。”
谢寂川骤然放松,“恩,组我。”
两人心中对电竞这个职业都怀着一份郑重其事的尊重,也憋着一股劲想要打出个名堂来。
想赢,想拿好成绩,想夺冠。
这些念头从进入青训营开始,就刻进了每一名队员的心中。
在电竞这条路上,个人操作不过是一小块敲门砖。
真正能决定走多远的,是队友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是一条又一条严丝合缝的bo链,把对面死死压制住。
所以在闹完下午那一局排位之后,今天一整晚,两个人都全身心投入到了训练中。
训练室里只剩下键盘和鼠标噼里啪啦的脆响,和偶尔一句短促有效的交流。
“我上了。”
“跟。”
“控住了。”
“nice!”
一个配合一个配合地磨,一局一局地练。
节奏从磕磕绊绊到渐渐合拍,象两块齿轮,起初还有些磕绊,磨合着磨合着,竟也咬合出了细密的声响。
石凯站在他们俩身后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满意。
等这局结束的界面弹出来,他一手一个,干脆利落地把两人的耳机薅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