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千千小说网>其他类型>大宋实录传> 第一章 醒在赵家灵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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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醒在赵家灵堂(1 / 3)

赵衡醒来时,先闻到一股冷香。

那香气不象医院消毒水,也不象城市雨夜里潮湿的柏油路,带着纸灰、檀末和一点说不出的腐木味,顺着鼻腔往脑子里钻。他下意识想抬手去摸手机,手指却先碰到一片粗糙冰凉的青砖。

耳边有人在哭。

哭声不高,断断续续,像被人用布蒙住口鼻,只剩一层闷在喉咙里的哀音。赵衡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继而被满眼惨白刺得一阵发疼。

白幡。

满堂白幡。

梁上、柱边、门楣下,层层叠叠的白布垂落,在夜风里轻轻晃动。烛火烧得低,火苗细长,映得堂中人影忽明忽暗。正前方停着两口黑漆棺木,棺前摆着灵位,灵位上墨字端正,一笔一画象刀刻出来。

先考赵公清砚之灵位。

先妣陆氏明仪之灵位。

赵衡盯着那两行字,脑子里象有什么东西猛地裂开。

不是他的父母。

又是他的父母。

大量陌生记忆在剧痛里翻涌上来:汴京城南,赵家祖宅,父亲赵清砚,曾任秘阁校勘官,三年前辞官归家;母亲陆明仪,出身江南陆氏,温婉却极有主见;还有一个同样叫赵衡的少年,二十岁,体弱,少言,昨日在父母灵前守夜时一口气没缓过来,倒在棺旁。

而现在,醒来的成了他。

赵衡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敢立刻出声。

灵堂两侧坐着许多人,男女老少皆穿孝服,有的真哭,有的低头拭泪,有的眼角干净得连一点红都没有。最靠近棺木的地方,跪着几个赵家旁支子弟,正偷眼往他这边看。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也跪在棺旁。

膝盖麻得象针扎,额头湿冷,后背衣衫被汗浸透。若不是醒来时身子歪倒在地,只怕旁人还以为他仍在守灵。

“衡哥儿醒了!”

有人惊呼一声。

哭声顿时停了半截。

赵衡撑着地面慢慢坐起,动作不快。他不知道眼下是什么局面,更不知道这些人谁真心谁假意。好在原身记忆虽乱,却还留着几张面孔。

左边那个花白胡子的老者,是赵家族叔赵德昭,行事圆滑,掌着族中祭田。右边脸颊瘦长的中年人,是二房赵承义,父亲在世时往来不多,却在灵堂上坐得极近。再往后,那几个年轻子弟,多半是旁支晚辈,平日见了原身也只客气称一声“衡兄”。

最先扑过来的,是一个穿旧青衣的老仆。

“郎君,郎君可算醒了!”老仆跪在他身前,眼框通红,声音发颤,“老奴还当……还当……”

赵衡看着他,记忆里浮出名字。

周伯。

赵家老人,自祖父一辈便在府中做事。父亲赵清砚辞官后,内外杂事多由他照看。若说这满堂人里谁暂时可信,周伯至少排在前头。

赵衡借着周伯搀扶站起,嗓音低哑:“我无事,只是跪久了,头晕。”

这话说得平稳,连他自己都觉得庆幸。

他不是演员,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要在一群陌生古人面前扮演另一个人。但人在棺材旁醒来,身边全是披麻戴孝的亲族,若这时候露出半点不对,后果未必比再死一次好多少。

赵德昭拄着拐杖走近,满脸悲色:“衡哥儿,节哀。清砚与贤侄媳走得突然,你是赵家嫡脉唯一血骨,可千万要保重身子。”

“族叔说的是。”赵衡垂下眼,声音压得更低,“父亲母亲新丧,我若再出事,便是不孝。”

赵德昭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意外,很快又叹道:“你能这么想,清砚在天有灵,也能安心。”

赵衡没有接话,只缓缓转身,看向两口棺木。

灵堂里的白烛在棺盖上照出一层暗光。黑漆棺木厚重,棺边贴着封纸,纸上朱砂符纹已经干透。原身记忆里,父母是半月前染了急病,前后相隔不过一日便离世。城中医官来看过,只说疫气入脏,不宜久停,须择日下葬。

可赵衡盯着那封纸,心里却生出一点异样。

急病,双亡,唯一儿子守灵猝死。

放在任何一个故事开头,都太象被安排好的局。

他强迫自己收回目光。

此刻不是查案的时候,甚至不是悲伤的时候。对他而言,最要紧的是活下去,弄清自己到底落在什么地方,又有多少人盯着这座赵家宅子。

赵承义适时开口,语气温和:“衡哥儿既醒了,便先回房歇息。丧仪有我们这些叔伯料理,你年纪轻,身子又弱,不必事事强撑。”

赵衡看过去。

这位二房叔父生得清瘦,眼底却有一层精明的亮。他说话时手指轻轻抚着袖口,那里露出半截帐册边角。赵衡脑中残记随之浮起:父亲病倒后,二房曾数次上门,说赵家内外帐目繁杂,愿代为分理;母亲婉拒后,二房便借族中长辈名义来过几回。

原身不懂这些,只觉叔父热心。

现在的赵衡却听出了味道。

丧仪是假,家产是真。

他轻轻吸了口冷香,勉强露出一点疲态:“多谢叔父挂怀。不过父亲生前说过,家中旧帐外人不便经手。丧仪由周伯照旧章办,若有不懂之处,再请诸位长辈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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