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注意到他在糊这只纸鸢时,眉头微微皱着,象是在想什么事。
她没问,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
糊好之后,王知还裁了最后一条纸条,蘸了墨,在纸鸢背面写了几个字。
他写的时候用手挡着,不是故意为之。兕子想看却踮着脚也看不见。当然,就算她看到了,也看不懂。
“漂亮锅锅写的系什么?”
“没什么。就是个名字。”
“兕子要看!”
“等我们把它放上去,就能看见了。”王知还把纸鸢往身后藏了藏,朝她笑了笑,“让它先飞起来再说。”
一行人到了田埂之上,此时正处于初夏之时。
风不大,用现代的计量,大概二三级的样子。
稻秧已经蹿到腿肚子高,快要可以收割了。
风一吹,绿浪一垄一垄地翻过去。远处青石岭的轮廓在日头下泛着一层淡蓝的光。
王知还站到田埂上,抬手试了试风向。
然后把兕子的纸鸢递给她,手柄手教她怎么拿线轴。
“手举高。对,就这样。等风来了,手一松,线慢慢放。”
兕子踮着脚尖,两只手柄纸鸢举过头顶,脸蛋憋得通红。
每次到她锅锅这里来,她都特别为之高兴,因为每一次都有小小的惊喜。
一阵风过来,王知还说了声“放”,她手一松,纸鸢歪歪扭扭地升上去,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又掉下来了。
阿黄本来趴在田埂上,见纸鸢掉下来,立刻窜过去叼了就跑。
“阿黄!不许咬!那是兕子的纸鸢!”
兕子急得迈着小短腿追上去,一脚踩进稻田里,溅了一腿泥。
她也不管了,追着阿黄绕着田埂跑了大半圈,最后阿黄终于松了嘴,纸鸢上沾了一层口水。
王知还走过去捡起纸鸢,用袖子擦了擦:“兕子,没关系,还能飞的。”
“阿黄是坏蛋,我不和它玩了,“哼”。”兕子瞪着阿黄,阿黄摇着尾巴,完全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王知还帮她重新放飞。这回他先替她举着,等风来了才松手,一边松一边帮她放线。
纸鸢摇摇晃晃地升上去,这回没掉,越升越高,最后稳稳当当地浮在天上。
兕子攥着线轴,仰着头,嘴巴张得圆圆的。
“飞了!漂亮锅锅,纸鸢它又飞了!”
城阳和李治也各自放了手里的纸鸢。
城阳学得快,没一会儿她的纸鸢就升得比兕子的还高。
李治放得慢,但很稳,纸鸢升上去之后就没掉下来过。
王知还拿起最后那只纸鸢。
这只他糊得最用心,竹蔑挑了又挑,纸鸢底部还额外加了两条配重带,贴在纸面内侧,外面看不见,却能让纸鸢在风里更稳当。
他一手握着线轴,一手托着纸鸢,等了一阵风,手指一松,纸鸢贴着风滑出去。
不疾不徐,稳稳当当地往上升。他慢慢放线,纸鸢越升越高,越变越小。
“王郎君怎么这只,好象比那几只都稳。”长乐站在他身后,仰头看着天上的黑点。
“这只用了些别的法子。纸鸢底部加了两条配重带,尾翼也长了半寸。风大的时候不会翻,风小的时候也不会掉。”
“这些法子,郎君是从何处学来的?”
“自己瞎琢磨的。”他顿了顿,“小时候在老家放过。放得多了,就知道怎么糊最稳。”
长乐没有再多追问。
她是个聪明人,能看出王知还今天虽然一直陪着孩子们玩,但眉间始终有一层淡淡的阴翳。
不是烦躁,不是恼怒,更象是一个人坐在枣树下看着远处山头出神的那种安静。
“郎君今日可是有心事?如果方便的话,可与我诉说。”长乐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王知还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他身侧,月白色的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拂动,手里还攥着那方绢帕。
她问这话时没有看他,而是仰头看着天上的纸鸢,象是在问纸鸢,不是问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
“昨日家中来人。说了些许话。不算什么好事,也不算坏事。就是让人有点————
闷。”
长乐没有问来了谁、说了什么。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难怪郎君今日起来便做了这么多纸鸢。”
“做纸鸢比想事情简单。竹蔑该怎么弯,纸该怎么裁,口子该往哪里割—这些都有规矩,按规矩做就行。可有些事,没有规矩,也不知道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