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归眼底那点最后残存的散漫,终于一点点淡了下去。
但也只是一瞬。
很快,他又笑了起来,还是那副不怎么正经的样子:“梦见血好啊,说明你命硬,死不了。”
宁病酒:“”
又开始了。
苏十鸢显然不吃这一套,直接问:“你到底看出什么了?”
晏无归看她一眼,随手从袖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旧符,啪地贴在宁病酒背后石柱上。
符纸一贴上去,竟微微亮了一下,随后很快暗淡。
与此同时,宁病酒只觉周身一松,方才那股一直在体内若有若无乱窜的冷意,忽然像被什么圈住了似的,不再四处冲撞。
她有些意外地抬了抬眼。
“先别动。”晏无归道。
他伸出两根手指,虚虚按在她眉心前方,像是在感应什么。片刻后,他收手,眉头也跟着轻轻拧了起来。
众人全盯着他。
闻人渡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师尊,你倒是说话啊。”
晏无归却没立刻回答,只转头看向山道下方,像是透过层层林木望了眼集市方向。过了会儿,他才慢吞吞道:
“今天这趟,先不去了。”
闻人渡一愣:“啊?”
“流云宗那边,让他们再蹦跶一会儿。”晏无归收回目光,语气淡了些,“现在有更要紧的事。”
裴照野听出他话里的认真,眉心一沉:“和小师妹有关?”
“嗯。”晏无归点头。
陆浮生一下紧张起来:“很严重吗?”
晏无归看了眼宁病酒。
少女靠在石柱边,脸色还是白,唇上那点血色也没完全回来,整个人看上去像一碰就碎。可偏偏那双眼睛很稳,稳得不像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又莫名其妙吐了一场血的人。
有点像某种东西,终于醒了。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严重倒算不上。”
众人刚松一口气。
下一句,他便接上:
“但挺麻烦。”
闻人渡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师尊你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
晏无归没理他,只对裴照野道:“把人带回去。后山那边,今天我亲自去一趟。”
裴照野点头:“好。”
苏十鸢却没动,仍盯着宁病酒,忽然问:“她体内这股东西,会要命吗?”
这一次,晏无归没有立刻回答。
亭中静了一瞬。
宁病酒抬眼,恰好看见他脸上极少见地露出了一点像是思索的神情。不是不确定,更像是在斟酌该说多少。
片刻后,他才道:“若压不住,会。”
陆浮生脸色唰地白了。
闻人渡也一下站直了:“那还不赶紧想办法!”
“但——”晏无归话锋一转,“现在看,它似乎还没打算要她命。”
宁病酒敏锐地抓住了那个词。
它。
不是病,不是伤,不是灵息,而是“它”。
也就是说,连晏无归都不把这玩意儿当成普通东西看。
她垂下眼,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下。
苏十鸢明显也听出来了,冷冷道:“什么叫它没打算要她命?东西长她体内,难不成还有自己的想法?”
晏无归笑了下,却没正面答,只道:“十鸢,回去后把药方改改。原先那些压气血的先停一停,再吃下去,未必是好事。”
苏十鸢皱眉:“停了她怎么撑?”
“换别的。”晏无归说,“先稳魂,再稳脉。”
闻人渡越听越云里雾里:“师尊,你能不能说人话?”
晏无归终于有点不耐烦了:“意思就是,她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闻人渡立刻松了口气。
陆浮生也拍了拍胸口,一副险些被吓厥的样子。
只有宁病酒没说话。
她看着晏无归,脑海里忽然又掠过昨晚那片血海,和那道背对她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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