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瑾抬头望去,只见城外烟尘滚滚。
起初只是一线黑影。
随后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忽然间,一面巨大的赤色战旗自烟尘中升起。
旗帜猎猎翻飞。
上面赫然写着一个大字——
楚。
张新等人瞳孔一缩:“楚军?”
是来分一杯羹,还是来支援的?
城外号角长鸣。
数不清的楚军骑兵自平原尽头席卷而来。铁蹄踏地,烟尘冲天。最前方的骑兵狠狠撞进秦军后阵。秦军显然没有料到楚军会在此时赶到,后军顿时大乱。
城门附近本就拥堵不堪。如今前有魏军死守,后有楚军冲阵。夹在中间的秦军顿时进退不得。长戈折断,战马嘶鸣。原本已经踏入城内的秦军被迫后撤,在通道中回撤厮杀。
不过瞬息,双方攻守之势便已成对等。
商瑾怔怔望着这一幕,还未回神,侧前方一名秦兵已从混战中抽身,目光一转,杀意骤起,直扑她所在方向。
长刀劈下。
商瑾抬剑格挡,虎口一震,险些脱手。
就在这一瞬,城外地平线上再次传来密集号角声。
众人再举目望去,另一侧地平线上再次出现大规模兵马。
这一次……
“魏军——!”
“是咱们的大军!”
整齐的黑色魏军旗帜,如潮般展开。
阵前,一骑越众而出。魏澈身披玄甲,策马驰至阵前收缰。战马扬蹄顿住,余势未尽,马身微微躁动晃动。魏澈双掌攥紧缰绳,目落远处秦军阵营,沉冷的声音穿透军阵:
“列阵!”
前阵鼓声沉沉渐起。
“左军趋前,右军内合,中军持阵。”
“合围!”
一声令下,鼓角骤急。军列前移,后阵亦鼓起,一时鼓声震天。
整支魏军立刻变阵,主力自后方全面推进,步骑相接,沿主道压入战场。
援军如潮入道。
城头魏军见此,无不热血沸腾,爆出一声声呼喊:“杀——!”
守军齐声怒吼着,举戈奋力反攻,与城外援军内外呼应,杀声震彻天地。
秦军前遭楚军和城内魏军袭扰,后路又被新来的魏军截断,彻底陷入包围。方才还在商瑾等人周围厮杀的秦兵已无心恋战,尽数退走,前去汇合主力。
魏澈立于中军,目光自战线缓缓扫过,正在判断推进方向。
忽然,他的视线微微一顿。
城门侧后方,有一队人正逆着溃散的人流移动。既不像溃兵,也不像寻常百姓。几人护在外围,隐隐成阵,护着中间不断向外突围。
混乱战场之中,这一小队显得格外突兀。
魏澈眉心轻动,抬手示意:“调一队轻骑,绕至城门侧后方,封住退路,截住所有可疑人员。”
他眸色淡下,复令道:
“负隅顽抗者,以敌军论处,立斩。”
“是。”侍从当即领命而去 。
日暮。
望津狱舍里,牢狱石墙阴冷粗砺,入鼻一股沉重难闻的潮土腥气。
牢中已关了不少人,皆是来历不明,无籍可验之辈。或言自己是外地行商、游子,却无从自证;或是结伙同行,行止诡谲者。
商瑾、阿檀和那几名雇来的游侠被关在一处。他们衣着一致又同行,被魏军当作一伙人,一并收押。另一边,张新等人则在混乱中被分开,魏军未曾注意到他们彼此同行,只当是其他可疑之人,押往别处看管。
阿檀坐在角落里,时不时望向门口:“公主,张新他们不会有事吧?”
商瑾沉吟片刻,道:“不会。他们既不是间者,亦不是逃犯,只要查明来历后,很快便会被放走。”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牢门打开,几名新抓来的人被推进牢中。
其中一个商贩模样的男子进来后,靠墙坐下:“打完了,终于打完了……”
“谁赢了?”身旁立即有人追问。
那商贩道:“自然是魏军。”
魏军四面合围,秦军主力遭尽数聚歼。
城门附近的战事已至尾声。秦军被困在城门一带,前有楚军冲阵,后有魏军主力截断退路。城内外数支秦军彼此失去呼应,在反复冲杀数次后终于溃散。
大量秦兵被围缴械,剩余残部亦被逐一肃清。此战过后,望津之围彻底解除。
城头之上,楚军主将昭朔望着城下正在清点俘虏的魏军,忍不住叹道:
“晋陵君果然深谋远虑。”
“早在韩魏陈兵断云峡之时,公子便亲赴我郢都,劝我王早作防备。若非如此,我军仓促之间,未必来得及驰援。今日之局,未必如此从容。”
城垛边,魏澈收回目光,转向昭朔,道:“将军过誉,将士用命,非澈一人之功。此战得成,也多亏将军与楚王应时而决。”
昭朔笑道:“若非公子提前布局,望津今日未必保得住。此城若失,魏国受创,我楚国边境亦难安。”
魏澈望着远处尚未散尽的烟尘:“若我当真料事如神,断云峡便不会失守。”